字:
关灯 护眼
飞碟文学 > 黑化病娇男配你不要?那归我了! > 第13章 土匪的大小姐13

第13章 土匪的大小姐13

    夜深了。

    前院的火把灭了大半,只剩几根插在院墙豁口上的还在烧,火苗被山风吹得东倒西歪。

    吵了一整天的汉子们总算消停了,偶尔传来一两声打鼾的闷响,从隔壁通铺的方向滚过来。

    沈栀坐在粗糙的木床边缘,背脊挺得笔直。

    屋里的油灯早歇了,几缕月光投在土坯地面上,照亮了矮桌上半碗凉水,水面映着窗外惨白的月色。

    她试过躺下。

    但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天的事。

    梁王造反。

    灵竹卷钱跑路。

    十天之内叛军可能围城。

    还有越岐山那句话。

    女婿救亲家,天经地义。

    沈栀把被角攥在手里,使劲揉了揉,又松开。

    粗布被面被她揉出一团褶子。

    她盯着那团褶子看了一会儿,抬手又给它抹平了。

    今天接收到的消息太多了。

    还有刘婶今天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往外冒。

    他以前是皇商家的少爷。

    他从死人堆里被刨出来的。

    他定的规矩,不杀妇孺不抢穷人。

    皇商越家,灭门惨案,收留孤寡,赈济灾民。

    还有花儿那丫头,仰着脸一本正经地替他辩护,大当家从来不打女人小孩。

    白日里那个人逼迫她吃饭、强硬宣示主权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可到了晚上,他却信守承诺,连屋门都没踏进一步。

    沈栀把膝盖收起来,下巴搁在膝头上。

    她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以往的十几年,她养在深宅大院,守着严格的男女大防。

    见过的外男,全是父亲的同窗世交之子。

    过年过节时长辈来往,那些年轻公子个个穿着考究的苏缎长衫,头戴玉冠,手摇金线折扇。

    说话总是引经据典,恪守礼教,绝不会越过雷池半步。

    哪怕只是隔着回廊多看她一眼,那脸颊也会一直红到脖子根。

    然后慌乱作揖,道一声沈小姐安好,转身避嫌退走。

    这些人里头,她记得最清楚的一个,是爹的故交韩老爷家的公子,韩亦白。

    比她大两岁,在府城的鹿鸣书院读书,每年中秋和年节会随父亲来沈府拜会。

    长得清秀端正,穿月白色直裰,腰间佩一块羊脂白玉。说话斯斯文文,出口成章。

    有一回在花厅偶遇,她从屏风后面绕出来撞了个正着,韩亦白的脸腾地就红了,退后三步,规规矩矩行了个揖礼,连眼睛都不敢往她脸上放。

    母亲常跟她念叨,沈家的女儿,以后的婚事必定要挑个知书达理、门当户对的读书人。

    往后两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过一辈子踏踏实实的日子。

    母亲还私下提过,韩家门第不差,韩公子又是举人,日后若能结亲,是桩好姻缘。

    她当时低着头绣花,没接话,耳朵却是热的。

    她也以为,这辈子嫁的人,会是那样的。

    会读书,会写诗,会在她面前红脸,会隔着三步远跟她说话,会在成亲那天掀了盖头之后,小心翼翼地说一句“夫人,请多关照”。

    哪里想得到,这辈子会跟一个土匪扯上关系。

    她现在坐在一间四面漏风的土匪窝里,吃粗面饼子喝咸骨头汤。

    而那个要娶她的人,满身刀疤,一顿饭吃得跟抢似的,说话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张嘴就是婆娘,脸皮比城墙还厚。

    粗鄙、野蛮、张口闭口全是荤话,抢了人还要理直气壮说要成亲。

    不讲道理,不守规矩。

    两个人站一块儿,他能把她整个人装进影子里。

    沈栀把脸埋在膝盖上,闷闷地吐了口气。

    偏偏,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暴徒,不仅在乱军压境时承诺去救她父母,还在这样凉意渗人的深夜,搬一块石头坐在门外,守着她睡觉。

    屋外很安静。

    她抬起头,看向那扇糊着薄纸的木窗。

    刘婶的话又浮现。

    他搬了条长凳守在你门外头,坐了一整夜。

    花儿也说过,天还黑着就看见他从门口站起来,脖子都歪了,扭了好几下。

    今天也是吗?

    沈栀盯着窗户纸看了很久。

    她不该去看的。

    这一点她很清楚。

    看了又能怎样,难道还能因为他在门口守了两夜就觉得他是好人?

    可脚已经落了地。

    绣花鞋踩在夯土上,几乎没发出声响。

    她走到窗前,手指搭上窗框。

    这扇窗户年久失修,窗扇贴合并不严密。

    她抬起两根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推了一下。

    木头摩擦发出很小的一点动静,开出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月光从山顶泻下来,把院坝照得发白。

    门口的台阶上,搁着一块青石头。

    距离房门正前方三步远的位置。

    石头上坐着个人。

    越岐山的身量实在太大了,哪怕缩着坐在那块石头上,也占了大半个门面。

    他背靠着门框,两条长腿伸出去,交叉着搭在对面的木桩上。

    脑袋往右歪着,抵在门框粗糙的木头上,胸口的麻布衣襟随呼吸一起一伏。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衣襟大敞着,结实的胸膛露在外面。

    呼吸起伏之间,胸前隐约露出几道交错的旧疤痕。

    没了白日里骇人的攻击性,现在的他显得十分安静。

    他手里还攥着一把匕首,刀鞘抵在膝盖上,握柄的姿势松松垮垮的,但五根手指没有完全松开,像是随时能醒过来砍人的架势。

    月光打在他侧脸上,颧骨的线条很硬,鼻梁上那道浅疤变成一条细细的银白色。

    古铜色的皮肤在夜色里显得更深了,脖颈的筋腱绷着,歪头的姿势一看就不舒服,估计醒来脖子又得扭半天。

    沈栀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那道长长的刀疤。

    那是一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证明。

    一个皇商少爷,被逼得落草为寇,他吃了多少苦头才活下来?

    视线不自觉地往上移。

    衣领松了,那根细细的红绳从领口里滑出来,末端坠着个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晃了一下。

    沈栀的目光在那根红绳上停了两息。

    她收回视线,看着这个男人歪着脑袋守门的样子,胸口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一种很陌生的、她从前在沈府的高墙深院里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韩亦白会在她面前红脸躲眼神,退后三步行礼。

    那是礼教规矩框出来的体面和分寸。

    可眼前这个人,不讲规矩,不懂礼数,粗鲁得令人发指。

    但他却会贴心的守在门口。

    沈栀站在窗前,盯着那个歪斜的身影,不知不觉看出了神。

    山风灌进窗缝,吹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她就那么愣愣地看着。

    “大小姐。”

    沈栀肩膀狠狠一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