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的字迹或许模糊,但那独属于荥阳郑氏的家族印鉴,在晨光下,却显得那么的刺眼!
“又查明!范阳卢氏,曾多次与盘踞北疆的突厥部落暗通款曲,倒卖军械物资,此为我枢密院截获之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批违禁品交易的时间、数量与接头人!”
“赵郡李氏……”
当最后一份,也是最致命的一份罪证,关于他们甚至与反王势力有所勾结的谋逆大罪被公之于众时,整个太极殿,彻底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罪名,还只是让世家伤筋动骨,颜面尽失。
那么谋逆这两个字,足以将他们碾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不……不是的……这是污蔑!是栽赃!!”
郑明远第一个反应过来,指着吴元,嘶声力竭地辩解着。
那些刚才还与他同气连枝,一同跪地弹劾的官员们。
此刻却像躲避瘟疫一样,纷纷向后挪动着身体,与他划清界限。
御史大夫张柬之,更是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这些世家门阀推出来,用以遮掩他们谋逆之心的那块正义的牌坊!
他一生的清誉,他的刚正不阿,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噗——”
一口鲜血,从张柬之口中喷出,他双眼一翻,竟是当场气得昏死过去。
李岩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缓步走下台阶。
他走到大殿中央,走到那一张张面无人色,惊恐万状的脸庞前,停下了脚步。
“说完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瘫软在地,兀自喃喃着污蔑的郑明远。
接着,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个刚才出言弹劾的官员,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
“偷税漏税,朕可以当你们是商贾本性,是贪得无厌!”
“私印禁书,诋毁朝政,朕可以当你们是文人酸腐,是愚不可及!”
“但是!”
李岩猛地指向那份通敌信件,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怒火。
“里通反王,勾结外族,你们是想做什么?!是嫌朕这江山坐得太稳,想换个人来坐吗?!”
“诸位爱卿,今日,朕就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撕开这些所谓百年世家,道貌岸然的嘴脸!”
“数百年来,他们就像一群附骨之疽,寄生在大华的身上,贪婪地吸食着帝国的血肉!”
“他们垄断知识,愚弄百姓,兼并土地,让万千黎民流离失所!却还要为自己立上一座座清贵、雅望的牌坊!”
“国库空虚,他们坐拥金山银山,不肯为国分忧!边关危急,他们却在后方倒卖军械,资助外敌!”
“朕要修国道,利国利民,他们百般阻挠!朕要办蒙学,开启民智,他们视若洪水猛兽!”
“弹劾王烈火?说得真是冠冕堂皇!”
“你们的矛头,真的是指向他一个武夫吗?”
“不!”
李岩的手,重重地指向自己,“你们的矛头,从来就不是王烈火,而是朕!是朕推行的新政!是朕要打破你们千年垄断的决心!是这把挡了你们财路与权路的龙椅!!”
“朕接管书坊,查抄烂账,不是为了与民争利,更不是滥用兵权!而是为了替国家清除蛀虫,为社稷巩固根基!这是一场必须进行的刮骨疗毒!”
“今日,朕清理的,是你们这些世家门阀积攒了百年的烂账脓疮!现在流出来的,是脓!若是再晚一步,流的就是我大华的血,亡的就是大华的国!”
话音落毕,整个太极殿,鸦雀无声。
所有官员,无论是谁,都被李岩这番充满血与火的宣言,震慑得心神俱裂,不敢言语。
李岩没有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
“来人!”
“在!”
殿外,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应诺。
紧接着,沉重的铠甲碰撞声响起,一队杀气腾腾的禁军甲士,手持长戟,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踏入了这代表着朝堂最高权力中枢的太极殿!
百官骇然!
自开朝以来,从未有过兵甲入殿之先例!
皇帝此举,无疑是在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规矩,从今天起,由他来定!
李岩看都未看那些抖成一团的主犯,直接下达了命令。
“将礼部侍郎郑明远、户部员外郎卢照邻、中书舍人李承嗣……”
他一连点出十几个为首之人的名字。
“以上诸人,即刻革去官职,扒去官服!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遵旨!”
禁军校尉一声应诺,身后的甲士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冤枉!臣冤枉啊!”
禁军士兵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们粗暴地扯下那些官员头上的乌纱帽,扒掉他们身上象征着身份地位的官服。
将他们一个个从地上拖起,向殿外走去。
昨日还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朝廷大员,今日便成了衣不蔽体,狼狈不堪的阶下之囚。
这巨大的反差,这血淋淋的现实,让在场的每一个官员,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太极殿,再次恢复了寂静。
李岩缓缓走回龙椅,重新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再不敢有半分不敬的朝臣。
今日的雷霆手段,足以震慑住大部分人。
但他同样清楚,盘踞数百年的世家门阀,其根系之深,远非拔除几个朝堂代言人就能解决的。
杀了他们,太容易了,也太便宜他们背后的主子了。
所以李岩已经做好了决定。
那就是要留着他们的命,让他们成为诱饵。
他倒要看看,为了捞出这些忠心的走狗,朝堂上下,还有多少人会跳出来,主动撞到朕的枪口上来。
这一次,他要钓的,是整片水域里,所有的大鱼!
太极殿上的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
一场席卷整个长安城的政治风暴,便已然呼啸而至。
朝堂上的消息就如同一道道惊雷,在长安城的上空接连炸响。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世家府邸,一时间,全都乱了套。
仆人们惶惶不可终日,小声地交换着道听途说的消息,脸上写满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