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窈骑马在前头,径直往武安侯府去。
周景年跟在后头。
并不需要问什么路,姜窈她知道路,知道的清清楚楚。
很快,就到了那条大街。
一条住满了达官贵人的街。
姜窈骑马转过街角,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怔怔的,整个人停住了。
她的视线之处,武安侯府没有被灭门,好端端立在前面,门庭若市。
好多马车,好多衣着华丽的贵人们从马车上下来,都朝着武安侯府大门进去。
大门有很多人笑脸迎客。
这是,在摆什么宴席吗。
还是,那个局,让武安侯府全家被灭的局就设在今天。
姜窈想到这点,脸色突然变得异常难看。
没有时间了。
“相公,我要进去。”要以最快的速度见到武安侯,提醒武安侯,希望一切还有挽救的希望。
她跟身后的周景年说了一句,当即下马,朝着武安侯府门口奔去。
来到大门口。
她动作很大,推开旁边陌生的贵妇人,害得贵夫人一个踉跄。
扶着的丫鬟怒了,“大胆!”
姜窈根本不理,她继续往前走,却被下人拦住。
“这位娘子,您可有请帖……”
姜窈面无表情,掩饰内心的焦急,开口。
声音异常清晰的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我是武安侯之女,武安侯府大小姐,我要回家。”
顿时,所有人都看向她,面色大变。
那些上门做客的贵人们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是大笑,当做一场疯子出演的闹剧。
全京城人谁不知道,武安侯府只有一个过继的儿子,没有女儿,哪怕是养女都没有。
现在真是谁家的猫猫狗狗都能跳出来碰瓷,说是武安侯之女了。
败坏武安侯的名声,也不怕武安侯一怒之下,将她给劈了。
姜窈被目光集中,面色也丝毫不变。
她死死的看向那几个下人。
贵客们还在笑,互相说笑,“我看这小娘子瞧着也是生了张漂亮的小脸蛋,瞧着也不疯,怎么想不开做出这种事,在武安侯寿宴之日,大闹府邸呢。”
“武安侯可不是个好脾气的,更别妄想他怜香惜玉,他若是生气了,真会将人活劈了的。”
“这小娘子的下场惨呐。”
不过却好了他们,今日没来错,还没进门就看了一场好戏。
倒是那几个下人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侯爷虽然没正式通知他们,但从郎君们的话里话外,侯爷还真的在外头有个亲生女儿。
郎君们对这位小娘子多是期待和喜欢,也不知侯爷是个什么态度。
倒是有个管事装扮的人,看到姜窈,面色大变,这些时日,他自然知道侯爷有个女儿,且他对女儿十分上心,让他买了许多女儿家的东西,还有小孩子的物件儿。
有时也很是惆怅,叹息,也不知什么缘故。
管事心里清楚得很,这位小娘子在他心中的重量大得很。
只是,现在的问题,他没见过她的画像,如何知道她是不是真的。
不管如何,先得找侯爷或者世子问一问。
管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管如何,这小娘子大庭广众在宴席之日来上门认亲,让这么多贵人们看笑话,实在是太不识大体了。
这下侯爷得遭人笑话好一段时日了。
管事上前,面上恭恭敬敬,“这位小娘子,还请随我入府。”
姜窈:“我要见我爹。”她强调。
管事连连点头,“是与不是,自然要找侯爷辨个清楚的。”
姜窈这才放心,与周景年跟着管事入府。
这会儿,众位看热闹的贵人这才觉得有些诧异,有些许的不对劲。
“按理说,遇到闹事的,应该是先将人赶走平息乱象才对。”
“难道,这其中真有什么不知道的内情来,譬如那小娘子真是武安侯之女?”
都是人精,自然多多少少看出那群下人的表情不对劲。
完全不像是大喜之日遇到闹事儿的反应。
反而有点半信半疑。
“又或者,那管事是将人带进府里控制住,免得继续破坏寿宴?”
众人觉得有道理,又纷纷摇头。
当即没有否认,那就是确有其事了。
现在他们可以确认,不管眼前这小娘子是不是武安侯亲女,但武安侯在外头确确实实是有个亲女的。
没想到哇,一辈子没娶妻的,传说是有个挚爱,为了挚爱终身不娶的,竟然也养着外室和私生女。
真是让人唏嘘。
在场的贵妇人面色复杂,她们年纪与武安侯差不多大,或者比武安侯小个几岁,与他是一辈人。
年轻时议亲,武安侯便是京城圈子里最理想的郎君了。
她们中甚至为武安侯等了好几年。
可惜,没等到,总不能将自己终身耽误,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嫁了。
这些年,见武安侯一直没娶,心理也算是平衡了一些。
没有人得到他,他就算有个挚爱又如何,到底死了,他孤独一人,孤独一生。
婚后是日子是鸡飞狗跳的,是对男人又爱又恨的,甚至是恨毒了却又不得不依附着,勉强着过下去。
这时候想起武安侯又觉得安慰,总算这世上男人不仅仅是自私恶毒凉薄的,还有武安侯这种深情执着的。
只是遗憾,遗憾遇不到这种男人。
这会儿,她们觉得自己的某些期待和幻想被打破了,很强势的很残忍的被打破了。
而此时姜窈俩人已经跟着管事往后院走。
正好盛怀带着几个好友从对面走来。
管事面色一变,连忙恭敬行礼,“世子安好。”
盛怀摆摆手,“起来吧。”
他跟好友聊的正热烈,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姜窈,但只是再多两眼,他便看到了。
上次见面已经相隔多年。
盛怀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姜窈也是听见管事喊世子才略略一怔,想了想,开口,“二哥。”
二哥。
盛怀整个人一僵,记忆里的某些片段便不受控制从脑海里涌了出来。
姜窈。
盛怀认真一看,真是姜窈,是他妹妹。
他吓了一跳,仿佛念了好久的人突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面前,这么平静的无波澜的。
又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姜窈?”
他确认般的喊。
姜窈点头,“是我。”
盛怀的面色当即又变了,又惊又喜,“你怎么这会儿来了,怎么不跟我和爹说一声!吓了我一跳!爹还说你不会来京城,寻思着去麟州找你呢!”
旁边的管事也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竟然真是这个小娘子。
这小娘子竟然真是侯爷之女。
他很快的回顾了一遍刚刚的言行举止,确认没有对她的冒犯,这才松了一口气。
“事情紧急,我要找侯爷,立刻见到他。”
盛怀见她面色严肃,再看了看她身后的男人,面色也不自觉严肃起来,跟他身后的好友们介绍,“这是我妹,有点事儿,你们先去席上,一会儿我再来招待你们!”
世子的友人们自然身份也是极其尊贵的。
他们点头,体面离开,其实内心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等盛怀带着人一走,几人立刻便带着强烈的吐槽之心火热的聊起来。
“庆业兄,看来你公主娘亲要当后娘了呦。”
其中一人朝着另外那面皮白皙的男子调侃道。
这位叫越庆业的男子听到这话脸黑了黑,哼笑一声,“我娘就是爱瞎折腾,自己老老实实住在公主府不舒服吗,非得闹着要嫁给武安侯,这么大年纪的人了。”
这事儿对他来说是屈辱,因为他的公主娘虽然身份尊贵,但对父亲一向不屑一顾,心中一直有着武安侯,等他爹一死,更是丝毫难过都没有,没多久就去向武安侯表达心意了。
另外一人劝解说,“公主年纪大,之前也竭心养育你,日子过一天没一天,她也该有些自己的日子,随心所欲一点无妨的,庆业兄你想开一些。”在他看来,女追男隔层纱,武安侯再执着又如何,迟早被公主打动。
越庆业脸色更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嘴角勾起,“若是我娶了他的女儿,成了亲家,我娘跟那武安侯还有可能搞在一起?”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庆业兄,刚刚那小娘子明显是嫁了人的。”
“那又如何,她一个外室女,能嫁给什么好人家,我是堂堂世子,她会不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