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面是那几个太医都没有能力解这种几乎无解的毒。
自从发觉中毒,甘盛除了贴身太监,不信任任何人,红药是慢性毒,他知道自己身边的人一定出了问题,对于幕后主使,他第一怀疑对象就是甘棠。】
「他怀疑甘棠,是因为中的毒是红药?他们弄死先太子和皇后的手段?」
【对,甘棠早两年就在秘密调查当年的事,甘盛是知道的。如今他又中了这种毒,肯定第一个就怀疑甘棠。
主人,甘盛毒发,最多一两个月就会死,这段时间就是大衍最好的机会。
现在唯一担心的是魏守义和那个徐束不相信甘棠派人送去的消息。】
「那个徐束我不了解,但是魏守义别看平时粗枝大叶的,但这人粗中有细,他会想办法验证消息的真假。
所以我们就别操心了,先把眼前的旱灾解了再说。」
【主人,如果大衍真的拿下南越,那你岂不是还得去治水?】
月浮光一愣,还真是,地盘打下来那南越就是大衍的,大衍君臣不可能不管,她更不可能不管。
第一个被打下的国家,其百姓是个什么待遇,后面的都看着呢,一个弄不好,就算大衍强行打下所有国家,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也粘不成一个国,那她的任务岂不是还是完不成。
月浮光叹气,远古有大禹治水,今有她月浮光治水,说出去,够吹一辈子的了!
「等大衍顺利拿下南越再说,甘盛这人不会乖乖等死,他一定有后手,你看着点,别让甘棠真的被他的人给弄死了。」
甘棠不但现在还有用,就是她如果真的想弄死甘盛,毁了甘家王朝,那她的命也不是不能保一保。
这么说来,和大衍和亲,看似甘盛是在害甘棠,不曾想因为这层身份,最后或许还能救她一命。
月浮光这边想保住甘棠的命,但是甘盛这边怎么可能放过她。
甘盛躺在龙床之上,无神的望着杏子黄的帐幔之上金色的龙纹和……万寿纹。
万寿!多么的讽刺,他甚至都活不过二十八岁!
感受着自己越来越虚弱的身体,生命力每时每刻都在流逝,甘盛再看到帐幔上那密密麻麻的万寿纹,此刻却像朝堂之外整片干涸的大地与河床,压在他身上。
他仰面躺着,脖颈深陷在软枕里,只剩一颗头颅搁在明黄的绸缎上,像一枚风干的,失去分量的果子,又像一株风中的烛火,随时可灭。
他眼皮涩得很,半阖着,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那里有一片灰败的,只有没有睡好之人才有的青灰。
甘盛目光没有焦点,只是虚虚地浮着,穿过帐幔的丝络,又像是被那繁复的纹路勾住,缠在半空。
“吉祥,现在……几时了?”
他声音干涩,只是一句简短的问话,便让他的喉咙深处滚过一丝极轻的,痰音似的响动,像是老旧的风箱漏了气,随即又艰难的喘息。
“回禀陛下,未时初刻了。”被称为吉祥的太监恭恭敬敬的搭话,脸上不敢露出半点对于皇帝身体的担忧与同情。
他伺候了这位主子十几年,最是明白他要强的性子,他们这些身边伺候之人,哪有资格担忧同情主子。
吉祥往窗外看了几眼,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因为干旱,以前看着这样的日头心里难免烦躁,现在却贪婪的看不够。
他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已经未时了!”甘盛的声音极小,如果不是靠近几乎听不见。
他呼吸轻浅,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只有偶尔,殿外似乎有风,帐顶的流苏便极慢地晃动一下,将午后的光阴晃得支离破碎,一些细小的尘埃便在那一束漏进的光里起落,没有声息。
这样的风景,甘盛已经连着看了五六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息时间,又可能是几盏茶的时间,吉祥弓着腰数着地毯上那繁复的花纹时,再次听见了他们陛下的声音。
“去看看李介和费永兴他们来了没有。还有赵公公……”赵全安是他最信任之人,为了他的毒,在外面一直未归,甘盛心里还存着希望。
“陛下稍等,奴婢这就去殿外看看。”
其实根本不用看,如果李相他们真的来了,殿外的小太监自会禀报。
既然皇帝让他去看,吉祥自己也想去外面透透气。
说实在的,虽然甘盛虎威倒了,但是面对死气沉沉的皇帝,还是太压抑了。
他们当差时更是要比平时还要小心,否则一点小错都会被敏感的皇帝无限放大。
就像昨日,一个小太监只是走路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就被皇帝命人拉出去杖毙了。
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指明,他们平日里都是这么走路的,包括几日不曾下床的陛下。
随着吉祥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大殿内再次归于死寂,等他再次被吉祥轻声唤醒时,甘盛感觉自己好像睡了一觉,身体莫名有了些许力气。
“陛下,李相等诸位大人都在殿外候着了。”
“吉祥,扶朕起来!”
吉祥轻轻扶着甘盛半靠在柔软的靠枕上, 他等了一会,等自己的头脑完全变得清明后才道“叫他们进来吧。”
不过片刻,密集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甘盛侧头看去,透过床幔下垂的薄纱望见以李相为首的五位大人鱼贯而入。
他们来不及擦去额头的汗渍,对着甘盛躬身施礼,“微臣李介见过陛下!”
“微臣费永兴见过陛下!”
“微臣……”
“都平身吧!”甘盛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可惜他的努力白费,听在众人的耳中都觉的他们陛下的精神头一日差过一日。
虽然隔着薄纱,他们看不清皇帝的脸色,但是从气息上感知,这是命不久矣之相,心里难免开始滋生一些小心思。
到了此时,包括李相在内,都不知道他们皇帝中了‘红药’之毒,只以为是风寒引起的病症。
“戴平安,那件事做的如何了?”
被叫做戴平安的人中等身材,一身深色劲装,与诸位身着官袍的大人十分不同。
他是甘盛一手提拔起来的防卫司头领,干的就是监察百官,收集消息,安插探子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