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台州府衙。
常道安被五花大绑的押缚在公堂上。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有的只剩下如同丧家之犬般的狼狈。
主位上。
叶凡目光凝视着下方的常道安,不怒自威道:“常道安,自你任浙江巡抚以来,利用职权,贪墨朝廷赈灾粮饷、河工银两、茶课盐引,数额高达纹银三百二十七万两。”
“暗中操控台州、宁波港口,走私货物,获利不下二百万两。”
“强占民田四千七百余顷,逼死抗租百姓十七人。”
“收受下属及商人贿赂,折银一百五十万两。”
“私设铸坊,盗铸铜钱。”
“更与朝中户部右侍郎郑淳暗中勾结,利用‘空印’之便,篡改浙江赋税账目,贪墨国库正赋一百八十万两……”
“你,可认罪?”
话音落下,常道安缓缓抬起面首,直视着叶凡的目光,冷笑道:“首辅大人有此铁证,罪臣自然不认不行啊!”
“我只恨当初心慈手软,没能早点除掉钱子敬那个废物!”
“若非他露出马脚,又岂会牵连到本官?”
“时也,命也!”
“冥顽不灵!”
叶凡猛地一拍惊堂木,怒声呵斥道:“死到临头,尚不知悔改,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你所犯之罪,罄竹难书,天理难容!”
“本官问你,你在朝中,还有哪些同党?地方上,还有哪些人为你鹰犬?从实招来!”
常道安闻言,脸上的讥诮之色更浓,冷笑着说道:“同党?鹰犬?”
“叶大人,罪臣已是将死之人,说与不说,有何区别?”
“反正难逃一死,说了,他们落得跟我一般下场。”
“不说,或许他们还能记得罪臣这点‘义气’,将来照拂一下罪臣那不成器的儿孙。”
“这笔账,罪臣算得清。”
叶凡闻言,怒极反笑,冷声道:“好!好得很!”
“常道安,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不错,你所犯之罪,依《大明律》,确是难逃一死。”
“但……”
“怎么个死法,本官,却可以选择。”
话音落下,常道安脸上的讥笑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隐隐之中似乎已经猜晓到了什么。
但他,还是在强装镇定,故作无畏之色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叶大人何必多言!”
“带下去。”
叶凡不再与他废话,直接对堂下的锦衣卫挥手。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直接将常道安拖起。
“叶凡!你想干什么?!”
常道安终于有些慌了。
叶凡面无表情的说道:“常大人不是毫无畏惧么?”
“本官让你尝尝锦衣卫诏狱里的三百六十七道刑罚。”
“看看你究竟能‘享受’多少!”
此话一出,常道安脸色骤变,失声嘶吼道:“不!叶凡!你不能!我是朝廷从二品大员!你无权动用私刑!我要见陛下!”
然而,任凭他如何嘶吼,却依旧免不了被锦衣卫带下去的命运。
……
夜!
台州府衙内堂。
案几上堆满了各种文书,皆是关于疏通河道、赈济灾民等事。
如今,刘伯温尚在宁波处理后续事宜。
而台州因罢免了不少官吏,故而这边赈灾之事,也就全压在了他的肩上。
叶凡放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环视向堂下站着的众人。
这些人,基本都是叶凡以地方官吏政绩为参考,临时提拔上来补缺的‘新官’。
“……东河主河道及主要溃口已初步修复,但各条支流、灌溉沟渠的淤塞清理,以及被洪水带来的泥沙覆盖的数千顷良田的复耕,才是眼下最耗人力、也最关乎民生的紧迫之事。”
“如今,‘驱泥引河龙’及几种轻型翻车,在河道疏浚上已见成效。”
“墨飞,接下来,你的首要任务,便是集中所有工匠,全力打造更多此类器械,尤其是适用于田间细小沟渠清理和小块田地排灌的轻便型号。”
“图纸你可与方越商议,所需物料、人工,由府衙一体调配,务必以最快速度,分发至各急需的乡里。”
墨飞闻言,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放心,只要物料到位,三五日内便可出样,旬日即可批量打造。”
“好。”
叶凡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方越,继续吩咐道:“方越,器械打造、分发之事,由你总揽,协调工匠、物料,并监督使用情况。”
“若有阻碍或需求,可直接报我。”
“属下领命。”
方越拱手应道。
随着二人相继退至一旁,叶凡的目光亦看向了那七八名被提拔上来的‘新官’。
“诸位,台州遭此大难,原有官吏多有涉案,致使百姓受苦,朝廷蒙羞。”
“如今,正是百废待兴、用人之际。”
“本官将你们暂拔于此位,是因你们在先前赈济或本职之事中,尚算勤勉。”
“然,暂代,只是暂代!”
“能否坐稳这位置,不在于本官一纸文书,而在于你们接下来的所作所为!”
“做得好,朝廷自不会埋没人才;做不好,或敢有丝毫贪渎枉法之举……”
“本官定不轻饶!”
此话一出,堂下众人身躯一震。
他们知道,这是天大的机遇,也是严峻的考验。
做好了,前途无量。
做差了,或者被查出有旧恶,下场恐怕比那些被拖走的前任更惨。
“下官等,定当谨记大人教诲。”
叶凡闻言,面色稍稍缓和,朗声道:“记住你们今日之言。”
“眼下有几件紧要事,需立刻去办。”
“其一,配合方越、墨飞,将新制农具、水利器械,妥善分发至各乡,并教导百姓使用。”
“其二,组织民夫,以工代赈,继续清理支渠、修复田埂道路。”
“其三,朝廷追回的部分钱粮,及周边州府调拨的粮种,不日将到,需做好接收、分配之责,绝不容克扣中饱!”
“其四……”
“若是没有任何问题,都下去尽快安排吧!”
众人闻言,齐齐躬身拜道:“是,大人。”
“下官等,告退。”
随着众人相继离开,叶凡刚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准备抿了一口,便听到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只见,锦衣卫千户李振快步走了进来,拱手抱拳道:“大人。”
“常道安的审讯,有结果了!”
说罢,李振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份卷宗,双手呈上。
“哦?”
叶凡接过卷宗,略有一丝诧异道:“这么快?”
“本官还以为最快也得明日下午呢!”
李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鄙弃之色,不屑道:“那常道安,表面看着硬气,实则也是个色厉内荏的软骨头。”
“刚进了诏狱,还没等用刑,只是带他‘参观’了一遍刑房,便将他直接吓晕了过去。”
“呵~”
叶凡不禁咂舌轻笑着摇了摇头,询问道:“然后呢?”
“嘿嘿~”
李振坏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意味道:“弄醒之后,问什么答什么,痛快得很啊!”
“连他偷偷藏在第七房小妾娘家马桶夹层里的几张金叶子,都交代出来了。”
“这份名册,便是他供出的,在浙江周边和朝中,有过利益往来的官员名单。”
叶凡闻言,迅速翻阅着名册。
名单颇长,分门别类。
朝中官员有十余人,品级多在五品以下,分散在户部、工部、都察院的闲散职位。
但绝大多数,还是江浙两省,乃至南直隶部分州府的知府、同知、通判、知县,以及盐、漕、税关等系统的官吏。
叶凡合上名册,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冷声道:“将此名册,誊抄一份,八百里加急,密送京师,呈交陛下御览。”
“至于名册上所列、目前尚未归案的京外官员……”
“李千户,你亲自安排,调动可靠人手,分头行动,秘密缉拿!”
“记住,要快,要隐秘!”
“尽量在地方官府未曾反应过来之前,将人控制住!”
“然后立刻押解进京!”
“待本官回京之后,一并处置!”
“是!卑职领命!”
李振肃然抱拳,接过叶凡递回的名册,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