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有半个时辰左右,刑部尚书周祯、吏部尚书陈宁、户部尚书夏原吉,三人匆匆而至。
当他们看到端坐于上首的叶凡,以及肃立一旁的刘伯温时,心中一惊。
首辅回京了?竟无半点风声!
尤其是三人在看到叶凡那肃然面色之时,心中愈发肯定,必然出大事了!
“下官等,参见首辅大人。”
三人压下心中的惊疑,上前行礼拜道。
叶凡微微颔首,手掌虚抬,开门见山道:“三位尚书不必多礼,坐。”
“今日急召三位前来,乃是一件有史以来的贪墨大案要与三位尚书商议!”
此话一出,三人面色骤然惊变!
有史以来?!
贪墨大案!!!
三人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若真是如此的话,整个大明朝堂怕是要将迎来一场巨大的风暴!
三人不敢多想,连忙坐落于一旁的椅子上,屏息凝神聆听着。
叶凡目光扫过三人,缓缓道:“数月以来,内阁奉旨,秘密重核了近五年来,全国各司、府、州、县呈报之赋税钱粮账目。”
话音落下,夏原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比!
他是户部尚书,主管天下钱粮赋税,账目核查,首当其冲!
而叶凡,亦似乎并未注意到户部尚书的脸色,继续说道:“经内阁核查发现,各地多有官吏,利用‘空印’文书之便,于解送途中偷盗克扣,或干脆虚报数额。”
“待至户部,便利用这‘空印’文书,随意篡改账目,以‘灾欠’、‘损耗’、‘民疲’等种种借口,将巨额国库正赋,贪墨入己!”
三人闻言,面色先是一惊,转而露出一脸疑惑之色,不解的询问道:“大人,何为‘空印’?”
叶凡听罢,细细解释道:“所谓‘空印’,便是在空白的文书账册上,预先盖好地方官府的印章。”
“待赋税钱粮层层解送、户部最终核对时,若发现地方上报数字与户部接收或计算数字不符,无需将账册发回原地重造、重盖印信,只需在户部,用这些预先盖好印的空白文书,重新填写‘正确’数字即可!”
话音落下,三人脸色骤变!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值此之际,叶凡缓缓起身,随手从堆积如山的账簿中拿起一本,冷声道:“三位大人请看,浙江嘉兴府,一年夏税即贪墨十万余两。”
“江西吉安府,秋粮损耗高达两成。”
“湖广茶课,账实相差三成……此类情形,比比皆是!”
“初步核查,已有问题账册堆积如山,涉及亏空银两,恐已达上千万之巨!”
“而这,尚非全部!”
“上千万两?!”
三人失声惊呼。
夏原吉更是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上千万两!
足足相当于大明半年左右的赋税!
此刻!
夏原吉再也坐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的歉声拜道:“首辅大人!下官……下官身为户部尚书,总揽天下钱粮,竟使宵小利用‘空印’之弊,贪墨如此巨大,而下官竟毫无察觉!”
“下官失职!有负圣恩!肯请大人治罪!”
叶凡看着跪地请罪的夏原吉,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夏尚书,起来吧。”
“今日召你们三位前来,并非问罪。”
“夏尚书或有失察,然‘空印’之弊,沿用已久,非你一人之过,户部上下,恐亦习以为常,或认为此乃‘成例’。”
“当务之急,非追究过往,而在彻查严惩,以儆效尤!”
“即日起,刑部、吏部、户部,三部协同,全力查办此‘空印’贪墨大案!”
“以内阁核对出的问题账册为基,顺藤摸瓜,无论涉及何人,官职大小,一律严查到底!”
周祯、陈宁、夏原吉三人闻言,齐齐拱手拜道:“下官等领命!”
……
而在三位尚书离开内阁后不久,叶凡亦径直前往御书房内。
此刻,御书房中。
朱标正负手立于悬挂在墙壁上的《大明坤舆全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东南沿海。
“臣叶凡,参见陛下。”
朱标闻言,转身朝着出现在门口处的叶凡看去,微微一笑道:“老师不必多礼,快进来坐。”
“谢陛下。”
叶凡拱手回礼,随后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落座。
待叶凡坐定后,朱标面色渐显严肃道:“内阁,去过了吧?”
叶凡微微颔首,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份精简过后的账目,呈于龍桌文案上,沉声说道:“此乃次辅李进初步核查出的问题账目摘要。”
“臣已命户部、刑部、吏部三位尚书即刻协同,彻查此‘空印’贪墨大案。”
朱标闻言,缓缓将账目展开,认真翻阅着。
当他看到上面可能贪墨的数额之时,面色骤然一变!
上千万两!
这个数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朱标心上。
大明开国近十年,这帮蛀虫,竟能在数年之间,悄无声息地挖走如此巨额的财富!
如此恐怖的贪墨,可谓亘古罕见!
朱标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声说道:“老师,此案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置?”
叶凡微微欠身,神色凝重道:“陛下明鉴。”
“此案牵连之广,恐超乎想象。”
“若依律严惩,将涉事官吏悉数捉拿下狱,按律论处,则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半数州府,恐将为之瘫痪。”
朱标闻言,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朕,亦是如此考虑!但若不严惩,何以正、国法!”
“可若尽数处置……”
接下来的话,朱标却是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大换血固然痛快,但引发的动荡,可能比贪墨本身危害更大。
朝廷的运转,需要无数官吏维持,哪怕其中不少是蠹虫。
“陛下所虑极是。”
叶凡附和一声,思忖道:“故而,臣以为,处置必然要处置,但需有些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