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云知知难以置信地重复。
“之前……之前我明明跟他商量好了，我帮他对付萧阳煦，他就放过天赦一族。他，他怎么可以这样言而无信？他简直……”
云知知气得语无伦次，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想到了冥炎、想到了姬乐、景闵，想到了所有在九霄云庭认识的故人……
“你爹呢？”她声音颤抖。
小五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他……死了……”
“为什么呀？这一切是为什么呀？”云知知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为什么奥尔台善突然下这种命令！
云知知心中一阵阵抽痛，像是有人拿刀在一下一下地剜。
可恶的奥尔台善！
小五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平静得近乎麻木，“他说，我们叛变，所以要赶尽杀绝！”
“叛变！这怎么可能？”云知知不相信。
以她对冥炎的了解，冥炎绝对不可能带领天赦族叛变——因为他明知道天赦族不是不朽族的对手，他不会带着整个族群去冒险，绝对不可能！
“呵~”小五苦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点笑意，只有彻骨的寒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云知知看着小五这副模样，心如刀绞，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小五……”
曾经那个软软糯糯的孩子，也被迫长大了吗……
小五抬眸看她，那双眼睛里重新亮起了一点光，像是黑暗之中唯一不肯熄灭的星火，“姐姐，小五不害怕。小五还有姐姐……”
他定定地盯着云知知，目光执拗而恳切，“姐姐，你永远都不要离开小五对不对？哪怕……”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哪怕，小五变成了怪物……”
云知知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低头看向小五身上那些暗色的结晶状物质，一股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恐惧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颤声问道，“小五，你身上这些……是什么？”
小五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那层暗色结晶上，半晌没有出声。
云知知心里那股不安越扩越大。
“姐姐。”小五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天，不朽族的人来了。他们……杀了好多人。冥炎拼死护着我们，让我逃到原域，可他自己……”
小五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云知知眼眶一热，死死咬住嘴唇。
小五继续说，“我逃到了原域。我知道自己太弱了，谁都保护不了，连自己的命都是别人拿命换来的。我想变强，我想……我想报仇。”
他说到“报仇”两个字时，声音里透出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意。
“原域有很多力量碎片，我找到一个地方——那里……有着更多的星辰之心碎片。”
小五抬起手，看着掌心那层结晶状的物质，“星辰之心是整个原域最核心的力量所在，当年被打碎后，碎片散落在各处。每一块碎片，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能量。”
云知知声音发紧，“那你身上的这些东西是什么？就是因为你融合了星辰之心碎片？”
小五点了点头，“嗯！不止一块。”
他垂下手，自嘲地笑了笑，“姐姐，我现在说不上是人还是怪物了。我的身体、我的修为，都被这些碎片改写了。我回不去九霄云庭，不只是因为那里已经……没了。更是因为，我已经不属于那里了。”
云知知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小五手臂上那片暗色结晶，完全不像活人的皮肤。
“疼吗？”她问，声音哑得厉害。
小五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现在不疼了。”
但那短暂的停顿已经出卖了他——曾经疼过，疼到刻骨铭心。
云知知吸了吸鼻子，用力把小五重新揽进怀里，也不管那些结晶硌得她生疼，“小五，你怎么会是怪物？你是姐姐的小五。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
小五贴在她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身体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阵子。
云知知才终于松开他。
她捧起小五的脸，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看，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看清楚似的，一字一顿地说，“报仇的事，你给姐姐听好了，不许一个人扛。奥尔台善欠的账，咱们姐弟俩一起跟他算。”
小五眼圈红得像要滴血，咬着嘴唇，狠狠地点了点头。
“小五……”云知知放柔了声音，“你想想，萧阳煦跟奥尔台善本来就是死对头，你死我活的那种。咱们完全可以帮他一块儿对付奥尔台善啊！这样既能报仇，又不用自己冲在最前面，多好。”
云知知这人，做什么事都习惯先想好退路。能绕着走绝不硬闯，能借力绝不硬扛。在她看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可小五不这么想。
小五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姐姐，这件事，我必须亲手来。不能假手于人。”
“小五……”云知知急了，“那奥尔台善活了多少年，几亿年的老妖怪了！你才多大？你现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啊——”
小五抬起头，“姐姐，可缪塔巴罗塔尔呢？那个家伙难道是省油的灯吗？今天我们借他的刀杀了奥尔台善，明天他就是第二个奥尔台善！到那时候，我们人类照样是案板上的肉，永远别想翻身！”
云知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几秒。
她才轻轻叹口气，“小五，你说的都没错，但你要知道，一个种族的崛起，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啊。你一个人想扛起全人类的担子，那得多沉？多累？姐姐就希望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小五垂下眼睛，声音闷闷的，“姐姐……小五已经不是孩子了。不朽族压在我们头上，像一座山。山不搬走，我怎么可能开心快乐得起来？”
云知知愣住了。
她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面前这个少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便揉圆捏扁的小不点了。那时候的小五，不高兴了就哭、就闹，闹完了也就忘了。
可现在呢？
他长大了。他心里装着她够不着的东西，眼里有她看不穿的远方。
云知知张了几次嘴，最后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叹息。
“小五，姐姐明白你的意思了。”她语气里带着心疼，也带着一点点无奈。
“可那条路太难走了，姐姐舍不得你。除了对抗不朽族，我们还可以有很多很多的选择……”
“你要记住——可以对抗不朽族，可以报仇，但无论如何，不许把自己搭进去。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