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蹲在石阶上，指尖还沾着些许尘土，方才众人的对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皱着眉琢磨了半晌，总算把前因后果拼在了一起。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靠在门框边的张也，语气里却满是质问，半点不客气。
“张也，你即然白日里在山门口就认出刘勇了，”他攥着拳头，眉头拧成一团，“那怎么不说一声？你要是早说，我们也能提前防着点！”
听见小九这话，乘雾缓缓皱起眉头，脸上没有半分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故意不说的呗。”绯瑶的声音从窗台那边飘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
张也弯腰，将腿边那把磨得发亮的石刀提起来，挂在腰间，然后双手抱拳，对着院子里的众人深深行了一礼，神色凝重，语气里带着愧疚：“是我对不住各位，这些时日叨扰了。”
话音落，他转身进屋，片刻后便拎着一个包袱走了出来，脚步顿了顿后，往山门方向走去。
檐归见状立即站起来，喉结动了动，便往前迈了一步，手臂下意识抬起来，想要去拦他。
半年多了，从最初的生疏，到后来的并肩相处，他实在不愿看着张也就这般离开。
可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张也衣角时，却被闻澈轻轻拉住了袖子。
檐归回过头，看见闻澈空濛濛的眼睛正朝着张也离开的方向望去，那张圆润的脸上没有半分惊愕，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明了，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藏着几分无奈。
檐归看着她的模样，到了嘴边的挽留，终究还是咽了回去，缓缓停下了脚步，望着张也的背影，眼底满是怅然。
鬼车蹲在墙头上，九颗脑袋转来转去，一双双眼睛里满是困惑，它看着张也渐渐远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扑腾着翅膀站起来。
“什么意思？他这就走了？他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们的事？本大仙还没听明白，他怎么就走了？”
闻澈松开檐归的袖子，缓缓开口，声音轻柔，“我想，白日里他见到刘勇后，怕的不是刘勇来，反而是怕刘勇不来。”她顿了顿，“他知道，刘勇来了，绝对讨不了好。”
“他想让刘勇死，却又下不了手。”苍叟拄着竹竿补充道，“刘勇虽恶，可他们终究是同门一场，张也念着往日情分，狠不下心亲自动手，但却又不想让他活。”
“什么？！”鬼车的嗓门瞬间拔高，九颗脑袋气得直晃，翅膀扑腾得厉害，“所以他这是利用我？！他想杀刘勇，却不想自己动手，就看着本大仙动手杀人，最后自己倒好，就这么走了？”
“不行，我得去找他！”鬼车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就要扑腾着翅膀追出去。
“等等。”绯瑶冲着鬼车喊了一声，“先把那两具尸体处理了。”
鬼车直接一爪一个，然后振开双翼，冲天而起，朝着后山山崖的方向飞去。
乘雾靠在廊柱上，疲惫地揉着眉心，嘴里轻轻念叨：“半年多了，从他带着石刀来观里，转眼就这么走了……”
另一边，鬼车提着两具尸体，飞快地掠过山林，抵达后山的悬崖边，毫不犹豫地将尸体丢了下去。
而崖下，一个穿着黑袍的干瘦身影看着从天而降的两具尸体后，几步便迎了上去。
天上的鬼车一刻也没停留，振开双翼，朝着张也离开的方向疾驰而去，怒火中烧，心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它便追上了张也。张也正沿着山道快步往前走，包袱挎在肩上。
听见身后的风声，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见鬼车怒气冲冲地扑过来。
“张也！你给我站住！”鬼车扑到他面前，九颗脑袋齐齐对着他，“你什么意思？！除夕那晚，你还端着酒碗说都是兄弟，这就是你当兄弟的样子？！”
它的主首往前伸了伸，“你想杀刘勇，直接跟我说便是！至于这么弯弯绕绕吗。”
张也看着鬼车怒气冲冲的模样，缓缓低下头，“我不是故意要利用你们。我真的下不了手，我们毕竟是同门，就算他后来诬蔑我、害我，我也狠不下心，亲手了结他。”
“好一个下不了手！”鬼车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不愿动手，又想让他死，怕脏了自己的手，就借着我们的手来做这件事，做完了，又觉得愧疚，就一走了之。张也，你可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