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高干区的四座庄园却比黑夜更暗。
王家庄园,议事厅。
王占山坐在正中太师椅上,面前的长桌上摊着昨夜至今晨的所有情报。
王镇北站在窗边,手里捏着烟,烟灰落了一地。
王崇武和王嗣封分坐两侧,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副官推门进来,脚步急促,额头全是汗。
“家主,昨夜爆炸损失统计出来了。”
“念。”
王占山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第四分区损失最重,三座民生粮库全部被毁,粮食兑换站十一座,无一幸免。
第五分区七座粮库被毁,兑换站十七座。
第六、第七分区……”
副官的声音越来越低。
“直接说总体情况!”
副官身体一颤,声音都有些发抖。
“王家所有辖区内的民生粮食储备,全被炸毁了。
来不及抢救,就被难民给瓜分一空。”
王镇北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没了?几十个粮库,全没了?!”
他转过身,眼睛瞪得像铜铃。
“难怪难民会发起暴动。”
副官不敢抬头。
“另外,暴乱情况……”
“暴乱又怎么了?”
副官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暴乱的人数又暴增了。
昨夜至今晨,第四、第五、第六、第七分区全部发生大规模暴乱。
五个分区的治安团……全部被冲垮。
阵亡两千一百余人,失踪五千余人。
暴乱难民自称‘难民革命军’,人数还在统计中,但仅第四分区一处,就至少有三十万人。”
三十万人!!!
这已经是一个分区将近三分之二的人了。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进议事厅,砸得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王占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武器呢?治安团的武器被抢了多少?”
“第四分区治安团武器库被打开,至少两千支步枪、三十挺机枪、大量弹药被抢走。
其他分区情况类似,目前保守估计,流失到难民手中的武器超过一万千件。”
一名嫡系军长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起来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一万件!那些泥腿子拿了一万件枪!”
他猛地转向王占山。
“司令,不能等他们再聚集了
把军队拉出去,狠狠地打!杀一批领头的,闹得最凶的,他们就老实了!”
王占山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这名军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杀了以后呢?”
王镇北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冷冷的。
“杀完了,李凡来找你算账,你去挡?”
军长张了张嘴,想到那个男人,又讪讪的把嘴闭上了。
老指挥官罗天泽去世之前,请李凡坐镇上京。
那是什么意思,谁都清楚——选举期间,谁敢大规模伤及平民,李凡就敢对谁出手。
那是全国唯一的五阶异能者。
那是东北王。
王占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的。
“都说说吧,现在怎么办?”
王镇北掐灭了烟,转过身来,眼睛里全是血丝。
“这次的袭击,很明显是在利用罗老请的那尊大佛。
我们的处境很尴尬,武力镇压肯定会死伤大批难民。
到时候,李凡会不会对我们王家动手,谁也不敢赌!
更何况,这个暴乱的规模太大了,必须谨慎对待。”
“那我们就任由难民冲过来吗?那到时候整个上京都完了。”
众人再一次沉默,这一次的暴乱,是上京建立安全区以来,从未见过的规模。
此时此刻的众人,也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星火燎原之势。
王占山的目光从所有人身上扫过,最后把希冀的目光盯向三儿子王嗣封。
“嗣封,你说说吧!”
王嗣封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俯身看着地图。
“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安抚难民。
和他们领头人谈判,给他们安排一个官职。
只要难民们能安定下来,给我们一个缓冲的时间。
就赶紧把这个幕后黑手揪出来!”
王占山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点了点头。
“去通知其他三家,暂时合作,平息暴乱,挖出幕后黑手。”
与此同时,侯家。
候乘风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清单。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侯家的五个分区,十三座粮库被毁,粮食兑换站三十九座全毁。
十二个治安团被冲垮,武器被一万四千余件。
五个分区都有难民汇聚,人数最多的一个分区竟然突破了五十万人,正沿着主干道向高干区方向推进。”
负责难民粮食系统的最高官员,站在一旁,脸色白得像纸。
“侯老,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候乘风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我让你盯着粮食系统的人,你说万无一失!这就是你的万无一失?
所有民生粮库和兑换站,同时被炸毁,没有内鬼,谁能做到!?”
官员捂着脸,不敢吭声。
“传令下去,侯家的军队全部进入一级战备,高干区防线给我钉死了!
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来!”
“可是……李凡那边……”
候乘风的手停在半空中。
李凡。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所有的火气。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先守住防线,不要主动出击。
让那些难民在外面闹,闹够了自然就散了。
等选举结束,李凡走了,再慢慢收拾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另外……去查,是谁在背后搞鬼。查出来,我要他全家陪葬。”
刘家庄园,议事厅。
刘海龙背着手在厅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第六到第十分区,八座粮库全毁,兑换站十六座全毁,治安团全部溃散。
暴乱难民自称‘革命军’,已经开始编队、设哨、发放武器。
领头的据说是几个退伍老兵,有组织、有纪律,不是乌合之众。”
刘海龙的脚步停了。
“退伍老兵?”
“是。
而且据情报,这些老兵不是同一个部队的,有人像是正规军出身,战术素养很高。”
刘海龙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人在他们背后。”
“家主的意思是……”
“这不是普通的暴乱。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刘海龙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上京基地全图,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一百多处爆炸,时间精确,目标明确。
难民暴乱从第二十分钟内就形成规模,有引导,有组织,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位置——高干区。
“有人在四大家族内部,给外面递刀子。”
他收回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传令下去,军队全部收缩到高干区外围,不准出击,不准开枪。
谁敢擅自开枪,军法从事。”
“可是家主,不打的话,外面的暴乱……”
“外面的暴乱死不了多少人,但是李凡要是下场了,才真要死人了。”
刘海龙的声音里全是疲惫。
“先找到内鬼。
找不到内鬼,陈家、王家、侯家,谁家出事我们都跑不掉。”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到底是谁啊?!你这一手真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