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开幕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那些画上,把每一笔颜料都照得透亮。
姜疏影穿着一件新买的黑色长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站在门口迎宾。
她的心跳得很快,脸上挂着得体的、从容的、属于“艺术家”的微笑。
这些日子,她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就连她的画,都是最完美的状态。
前半个小时,来了十几个人。
大多是莫雷尔的朋友和农场附近的邻居,他们端着免费的香槟,在画前站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几句“beaUtifUl”“niCe”。
画展上,不全是姜疏影的画,有两幅,是莫雷尔的。
莫雷尔帮了她不少忙,姜疏影也不介意给他两个空位。
看展的客人对画有不懂的地方,就问她作品的出处。
得益于上一世的学习,姜疏影的英语不错,解释作品的含义。
他们连画都看不懂。
姜疏影莫名糟心,她开这个画展,可不是为了向这些不懂画的人解释来解释去的。
一个小时后,画展的人流量达到了顶峰。
终于来一个客人,他对东方文化很感兴趣,询问姜疏影是否卖画。
难道,她的伯乐要来了吗?
姜疏影将这个蓝眼睛的外国人请到待客室。
外国人伸出一根手指头,“我愿意出这个价,一百。”
姜疏影眼睛一亮,难道是……“一百万美金!”
“哦,我的上帝,你真是太爱开玩笑了。”
外国人笑着摆手,“是一百美金。”
姜疏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一百美金,出去吃顿好的就没了,连她手腕上的项链都买不到,更何况她开画展的钱。
她的画哪有那么廉价!
一百美金就想买她价值两千万的画,做梦呢!
这简直就是在打她的脸。
“不卖!”
姜疏影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后,她看见莫雷尔站在他的画面前,和一个中年女人说话。
那个女人的穿着很讲究,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钻石项链,手腕上是一只名表。
她看着年轻的莫雷尔,目光专注。
莫雷尔和她相谈甚欢,“您说得对,这幅画的灵感确实来自一个很私人的地方。我很少跟人讲这些,但您好像能看懂。”
中年女人笑着往莫雷尔的手里塞了一张名片,指尖在莫雷尔手里画圈,“我很喜欢你的画,期待有一天,你能给我画一幅。”
“我的荣幸,美丽的女士。”
莫雷尔和她吻别,将女人送出画展。
姜疏影跟在莫雷尔身后,眉头紧紧拧着,“你不会看不出来吧,她根本就看不懂你的画。”
莫雷尔当然能看出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毕竟是客人。”
姜疏影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们都一样坚持着自己的目标。
为期三天的画展开完,姜疏影的画最高开出过一千美金,莫雷尔劝她卖。
姜疏影反问:“难道你觉得我的画就只值五百美金吗?”
莫雷尔解释道:“当然不,但是我们现在没有名气,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姜疏影没听,她不允许自己的画被贱卖,如果他们连钱都出不起,那就说明他们不懂自己的画。
莫雷尔只能尊重她的想法。
两人回到农场的小屋休整。
那晚,姜疏影躺在床上,听见隔壁莫雷尔给名片上的女人打了电话。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姜疏影从未听过的,柔软地像丝绸一样滑腻的语调,“您好,美丽的女士,我是今天在画展上……对,就是我。我什么时候方便过去找您?为您画上一幅画。”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莫雷尔笑了,脸上带着狐狸偷到鸡之后舔着嘴唇的狡黠,“好,明天晚上。您把地址发给我,我会准时到的。”
姜疏影心里有些不舒服,她的画没卖出好价钱,为什么莫雷尔的画就可以?
画展开完络绎不绝的场景没有出现,她的画也没有再卖出高价。
重生后的一次次失利,打击着姜疏影的自信。
她的画,是不是真的不够好?
连莫雷尔的画不如。
第二天,在莫雷尔出发的时候,姜疏影跟在莫雷尔身后。
她看见莫雷尔提着画架走进了酒店,揽着那个中年女人出来,有说有笑,举止亲密。
姜疏影的天塌了,这是卖画吗,莫雷尔是把自己打包好卖了吧。
她一直引以为豪的缪斯,居然是这种人。
为了钱出卖自己的画,出卖自己的灵魂和肉体。
真恶心!
第二天,莫雷尔回到农场的小屋。
姜疏影把拍到的照片摔到他面前,纸张散了一桌,每一张都那么刺眼。“莫雷尔,你就是这样卖画的。你背叛了自己的信仰。”
她的声音发抖,眼眶红透了,但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莫雷尔不置可否,“疏影,你的家人把你保护的太好了。”
他挠了挠头,叹气道:“我不卖画,我哪来的钱买颜料?农场的收入只够我吃喝而已。”
“我画了快十五年!”
“我努力画画,别人要比我要努力十倍百倍,没有天赋资源,我连上层社会的门槛都摸不到。”
这是莫雷尔为什么一直在蹭画展的原因,那是他步入上流社会的门票。
莫雷尔看着面前的姜疏影,“你比我幸运,你的家人会支持你,哪怕失败了,也有退路,可我不一样。”
“我要抓住每一次机会。”
姜疏影不敢相信,这些话居然能从莫雷尔口中说出来,满口都是钱,“那你也不能出卖自己的梦想!”
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为了钱做出这种事!
莫雷尔示意她冷静:“那是因为你家里有钱支持你,你有这样的底气,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别拿你那肮脏的思想来揣度我的想法!”姜疏影不需要任何人给她底气,就算晏元义不支持她画画,方禧不支持她画画,她也会一直画下去。
她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动作又急又重,连夜收拾东西回学校。
莫雷尔没有挽留,对他而言,姜疏影就是他人生中一道短暂的风景,看过了,也就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