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拜峰主为师，姜氏应该对你刮目相看了吧？」李清秋开口问道，语气平静，并没有因为张寻真的经历而有情绪。
他不会左右张寻真的人生，只会指引张寻真修行，毕竟他不属於这里，不能给张寻真当靠山，以免将张寻真拉入本不属於他的恩怨中。
张寻真深吸一口气，道：「那我就不清楚了。」
这件事一直藏在他心里，他每次想起来都很难受，今日能将其说出来，让他如释重负，轻松不少。李清秋盯着他，问道：「你恨姜氏吗？」
张寻真下意识点头，然後想了想，又摇头。
「在得到天罡金身诀前，我确实配不上姜氏一族，只是他们的态度太过分了，我定然要还回去。」张寻真咬牙道。
他忘不了姜氏族人将他打伤，在街上嘲笑他的场景，那是他此生最耻辱的时刻。
李清秋继续问道：「那姜灵呢？」
张寻真听到这个名字，顿时有些慌乱，连忙说道：「姜师姐待我极好，我怎会恨她……」
「倘若她不想与你成亲呢？」
「我……」
张寻真语塞，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毕竟他很多年没有见过姜灵，在他印象里，姜灵是天之骄女，来到真北山，峰主慈阳真人都亲自接见她。
在遇到李清秋前，他感觉自己与姜灵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根本不敢幻想自己能与姜灵走到一起。「若是不想，我也不能强求，其实之前去姜氏，我就是想询问她的心意，若是她不愿，我绝不会纠缠。」张寻真说出这番话时，神情灰暗。
李清秋看着他，心里颇为感慨。
少年的心思真是美好。
对於张寻真的感情，他没有多作评价，他笑道：「你的潜力还未被完全发掘，继续努力，倘若你还喜欢她，那就让自己变得光芒万丈，去吸引她，明白吗？」
张寻真道：「她就是光芒万丈之人，我变得再厉害，她也未必会喜欢我。」
这番话倒是让李清秋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傻小子……
张寻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他连忙保证道：「岳兄，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修炼，绝不让你失望。」李清秋语重心长道：「人生在世，有很多重要的事情，但任何事情都需要有足够的实力去守护。」张寻真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李清秋便让他离去。
离开洞府後，张寻真回头，看向那扇洞府大门，叹了一口气，他最想问的事情还是没能问出口。时间流逝速度加快。
四年後，李清秋突破至通天日照境九层。
张寻真的天罡金身诀小成，再加上慈阳真人传授的法术，他在山门斗法大会中名列前茅，彻底闯出威名。
李清秋因为常年闭关，真北山的弟子们渐渐遗忘他，除了每个月前来送资源的弟子外，他只见张寻真与慈阳真人。
祝瑶、何风很有分寸，从不单独来打扰他，四年里，她们只跟张寻真来过一次。
又过去六年。
李清秋的修为第一次遇到瓶颈，他的元气无法再增长，他开始参悟三魂会海境。
每当他突破，太清混元经就会释放更多的传承记忆，让他向着更高境界修炼。
他已经了解到何为三魂会海境。
凝结三魂，开辟魂海，让魂海为法相开辟适合的环境。
三魂只要留一魂，皆可重生。
若是失去肉身，且无血肉分身，所剩魂魄只能夺舍。
关於三魂更多的奥妙，李清秋得凝结後才能知晓，对此，他充满期待。
黄昏时分，张寻真三人前来拜访李清秋。
李清秋难得能见到他们，再加上即将冲击三魂会海境，他的心情很不错。
「仙门即将开启秘境，真北山只有五个名额，张寻真便是其中之一，岳兄，你们到时候可以联手行事。」祝瑶笑着说道。
张寻真也期待地看向李清秋。
李清秋摇头道：「我已经拒绝峰主的邀请，将这个名额让给别人。」
三人皆是愣住。
祝瑶不由问道：「你是不是不清楚秘境代表着什麽？不只是天材地宝，还有上古遗蹟，任何机缘皆有可能遇到。」
李清秋笑道：「你觉得峰主不会跟我说清楚吗？」
「那你为何………」
「我即将突破了，不方便出行。」
「原来如此，等等，突破？」
不只是祝瑶震惊了，张寻真与何风也惊讶地看向李清秋。
他们都清楚，李清秋说的绝对不是小境界突破。
李清秋笑道：「总之，我不去了，寻真，你自己小心点。」
听到他的叮嘱，张寻真连忙应了一声。
随後，祝瑶岔开话题，聊起天下事。
近来魔门作乱，祸害人间，引得天下各峰为之警戒，李清秋这才了解到原来这天下还有其他修仙教派在。
按照祝瑶所说，清霄仙门傲立於天上，允许世间有其他教派发展，只有天地出现劫难，清霄仙门才会出手，即便人间各峰遭遇魔道袭击，清霄仙门也只会让他们自己去面对。
自古以来，有山门被屠，也有新山门诞生，人间的弟子不会因为清霄仙门而目空一切。
斩妖除魔依旧是人间仙道提倡的正道。
何风说，家族里有人猜测，清霄仙门之所以是这样的态度，是希望人间弟子得到历练。
李清秋听後，却觉得绝对不是历练那麽简单。
他可不会放任自己门下的弟子被迫害，若是他管不了也就罢了，能管，他定然会管。
历练固然重要，但没有必要为了筛选弟子，故意设下困境。
就像他不会允许玄朝出现魔道势力作乱。
张寻真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自己对魔门的了解讲述出来。
李清秋就当听故事，并没有将魔门放在心上。
他们聊了足足一个时辰，张寻真三人方才起身告辞。
等洞府大门关闭後，李清秋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三人还真是拿他当朋友，并没有抱着企图而来，只是单纯的看望他。
在李清秋的时代，他可没有这样的朋友。
他竞然开始期待与张寻真三人的下一次相聊。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过去。
李清秋终於识得三魂，万事俱备，他即将突破三魂会海境。
他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在真北山突破，得找无人之处突破。
就在他收拾东西之际，慈阳真人前来找他，他不得不前去相迎。
慈阳真人面对他，总是笑吟吟，显得和蔼，但这一次，却是不同，慈阳真人甚至没有踏入洞府。「岳秋，你跟张寻真关系如何？」慈阳真人严肃的问道。
李清秋皱眉，回答道：「很好，他对我有救命之恩。」
「他背叛清霄仙门，坠入魔道，以後再见他，就是敌人，不可心慈手软。」慈阳真人说出这番话时，眼神带着痛苦。
李清秋听後，眉头皱得更紧，问道：「他为何坠入魔道？」
慈阳真人叹了一口气，道：「据说是被姜氏刁难，走入绝境，修行魔功，走火入魔，杀害了不少同门弟子，或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但他所做的事已经不可挽回，目前他下落不明。」
「至於姜氏，这件事没完。」
说罢，他转身离去。
轰隆隆
天上传来雷鸣声，天穹迅速变得昏暗。
李清秋看着慈阳真人的背影，觉得他似乎苍老了好几岁，看来他与张寻真的师徒感情不浅。一想到张寻真那张洋溢灿烂笑容的脸，此刻正在经历痛苦，李清秋不禁为之叹息。
虽然为张寻真的经历惋惜，可他做不了什麽。
比起张寻真个人的苦难，他肩负着守护清霄门的使命，他不可能去寻找张寻真。
为了张寻真，他的因果反噬已经加剧，再卷入张寻真的恩怨之中，怕是会天地不容。
李清秋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然後回洞府继续收拾东西。
一炷香时间後，他便悄悄下山。
他施展极行术，远离真北山。
磅礴大雨骤然落下，倾洒天地群山，真北山陷入沉寂中。
李清秋一路远去，足足前行万里之距，方才停下来，天上没有暴雨，只有晴空。
他站在一座山峰的山巅，俯视下方的壮景，苍茫大地上有一条蜿蜓江河，一路延展至天地尽头。他怀疑他脚下的大地就是昔日的妖魔之地，只是跟妖魔之地相比，判若两片天地。
这里没有妖气，没有鬼气，只有昂昂生机。
沧海桑田，改天换地，定然是一段很漫长的岁月。
李清秋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太清混元经心法，一道道法相缓缓浮现出他在身後。当李清秋迎来突破之机时，在天地另一方，还有一处地方正下着暴雨。
竹林间。
浑身是血的张寻真颤颤巍巍地前进，他的视野被血水侵染，已经看不清前路。
终於，他扛不住疲惫，跌倒在泥泞之中。
他感觉眼皮好重，他从未如此困过。
这一刻，他眼前闪过很多人，心里浮现很多事。
「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张寻真望着前方被雨水捶打的竹笋，心里苦涩的想着。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去做，还有想要见的人没有见到。
恍惚间，他耳畔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连雨声都无法掩盖，而他的心也彻底陷入黑暗中，眼皮跟着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