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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灵仙神官怔了一瞬,苍老的眉宇微微凝起。

    她在这世间活得实在太久,久到“故人”二字,早已沉入时光的深潭,泛不起多少涟漪。

    可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她沉寂已久的心湖,竟隐隐荡开了一丝极轻的波动。

    随着眼前空间如水纹般悄然漾开涟漪,一道清隽的身影由虚化实,缓缓凝现。

    那是个身着素白流云袍的青年,衣袂无风自动,透着说不出的洒脱。

    他眉如墨画,目似朗星,面容俊逸非凡,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既显风流,亦含疏离。

    灵仙神官浑浊的双眼骤然收缩,唇瓣微张,许久才逸出一声极轻、极涩的低语:

    “龙霆……你……居然是你……”

    龙霆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苍老的面容上,那每一道深刻的皱纹都像一根针,扎进他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心底。

    最初的惊愕迅速被一种灼烧般的怒意取代,周身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灵仙,你……怎会变成这般模样?若不是你的神魂气息未变,我甚至以为……眼前不过是同名同姓的陌路人。告诉我,是谁做的,我这就去把他的脑袋扭下来!”

    这是陆抗第一次看到龙霆如此动怒。这位向来沉默寡言的龙神神子,此刻眼中翻涌的,是足以焚尽星海的暴怒与痛心。

    好在,有着层层结界遮挡,否则,这般怒火,自然是瞒不住净土中其他四位真神。

    灵仙缓缓摇了摇头,眼中凝聚的水雾始终未曾落下:“不,不怪谁,是我愿意的……是我自己,愿意变成这样。”

    龙霆牙关紧咬,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我一直在想,这所谓的渊皇,究竟是谁。原来是他……对不对?”

    灵仙沉默着,没有否认。

    看着她凄楚而隐忍的模样,龙霆紧握的拳头终是缓缓松开了几分,只是语气依旧沉痛。

    “当年你对他痴心一片,可他呢?受逆玄指引,与那磐涅魔帝之女相恋,引得诛天神帝震怒,动用诛天剑……最终导致神族在大战未启之时,便接连折损三位创世神。此等罪孽,你竟还……还这般护着他?”

    灵仙轻轻闭上眼,仿佛又看见了无数岁月前的光景。

    “那时……我还只是一只血脉不纯、遭族人白眼的幼雀。因天生异躯,体内风雷之力驳杂冲撞,被视为不祥……赌气离族后,不慎落入万古毒泽,本源溃散,几近湮灭。是他……将我捞出那片死地,以自身神元为我续命,温养我破碎的根基。”

    她睁开眼,望向虚无的远方,笑容苍白而苦涩:“若无他,我早该陨落在毒泽深处,化为枯骨了。我能有后来的一切,皆源于他当日伸手。这份恩,这份缘……我本就不该,也不配再有更多奢求。”

    龙霆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屁话,统统都是屁话!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没有他救,也可能会有其他人。他救了你,那是他的因果,但绝不代表他有支配你余生的权利!”

    “龙霆!”灵仙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你怎么还是不明白。是我……是我自己执迷不悟,是我甘愿将一片痴心系于他身。如今我只想……在最后这点时光里,亲眼看到他得偿所愿,也便能安心离去了。你为何……为何偏要在此刻出现?”

    木屋前云海翻涌,寂静无声。

    龙霆的虚影静静凝望着她,眼中翻腾的怒火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为深刻、更为沉重的痛楚。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得恍若叹息,却字字清晰,撞入灵仙的心底:

    “你对他一片痴心……”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仿佛又经历了一次漫长的轮回,才终于将那句话说完,带着积压了万古的遗憾与不甘:

    “我何尝对你……不是一片痴心。”

    “……”

    听到此等大瓜,须弥寰内原本假寐的阴月骤然竖起耳朵,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摇晃,一双狼眸瞪得滚圆,生怕漏掉半点声音

    令狐棠瞥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抬起玉足轻轻一踹,便将这看戏看得太投入的狼崽子凌空踢飞出去,化作虚空顶端一个模糊的黑点。

    这两位旁听者、以及翎儿、玉儿都算还好,此刻最为尴尬的,莫过于陆抗。

    作为现场唯一真实的“在场者”,他活生生杵在结界中央,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只得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存在感降至最低,内心只盼着这两位能早些说完。

    良久,龙霆的声音再度响起:

    “灵仙,你可知……当年我身为龙神神子,每次奉命前往诛天神殿议事后,总要‘顺路’绕到诛天太子府请安。你以为……我真是去看末苏太子的么?”

    灵仙睫毛轻颤。

    龙霆向前微微倾身,眸光中已满是泪水:

    “不。我是为了看你。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是在府内那株古老的木棉树下。那时花期正盛,满树如火,你穿着一身烈烈红衣,站在纷飞的花雨里仰头望着什么……风过的时候,花瓣落在你的肩上、发间,而你回过头来……只那一眼,我就知道……我完了。”

    云海无声流淌,映照着灵仙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确实常有那么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偶尔出现在太子府的庭院外。

    她只当是龙神神子与太子交好,从未想过……那一次次看似偶然的驻足与回眸,背后藏着的,竟是跨越了神魔纪元、直至今日仍未熄灭的炽热目光。

    那时的她,眼中只有那道属于末苏的灼目光华,从未有过半分偏移。

    却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身后,同样有一束目光,自始至终,静静落在她的身上,亦从未移开半分。

    龙霆的倾诉还在继续,声音沉缓,如同在时光长河中打捞起一片片破碎的琉璃:

    “当我听闻末苏被神帝打入无尽深渊……我第一个念头,便是立刻赶去太子府。我怕你承受不住,怕你心碎神伤……可我站在府外,却半步也迈不进去。”

    他自嘲般低笑了一声,虚影微微摇曳:

    “我素来不善言辞,更不懂该如何讨你欢心。只能远远望着你窗前的灯烛,望着你在庭院中独自徘徊的影子……我那时想,只要你还安好,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平静,我便也能勉强心安。

    后来,魔族异动频生,我随父神远征西神域。待我浴血归来……听到的,却是你纵身跃入深渊的消息。

    那一日,我忘了自己是如何离开神殿的。只记得整日浑噩,神思恍惚……最终,在创世神夕柯的殿外,因一言不合,失手重伤了他座下的神卫。我被罚打入寒渊……在那里度过了不知多少年月。”

    说到这里,龙霆停住了。

    至于最后他为何被镇压在须弥寰中的事,显然不愿提起。

    灵仙静静听着,苍老的手指不知不觉间攥紧了衣袖。

    她从未想过,在那段自己为末苏痛彻心扉、决意追随而去的岁月里,竟还有另一个人,在为她辗转反侧,为她犯下大错,为她承受冰封之刑。

    “龙霆……我……我真不知道。”

    龙霆轻轻摇头,目光依旧凝在她脸上:

    “你不需要知道。我今日说这些,也并非要你愧疚或回应什么。灵仙,我只要你明白——你的命,从来不是你欠谁的债,也不是该为谁耗尽的烛火。你是曾受恩于末苏,可这份恩情,不该成为囚禁你永生永世的枷锁。

    百万年了,你该为自己而活了!就像我现在这样……有些情,终须深埋于心,如窖藏之酒,如敛光之玉……”

    陆抗默然,最后这话,还真是说到成年人的心坎里了。

    然而,灵仙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绝非寻常的轻咳,而是从肺腑深处撕裂而出的痉挛。

    她佝偻着身子,苍老的手紧紧捂住口唇,指缝间却逸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真神之躯本应不朽不伤,可此刻,某种深植于她本源中的“病痛”,正疯狂撕咬着这副早已布满时光裂痕的躯壳。

    “灵仙!”

    龙霆的虚影陡然震颤,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急。

    他下意识想上前搀扶,可伸出的手却只穿过一片虚无。

    此刻的他,连触碰到她都做不到。

    “没事……”

    灵仙勉强止住咳嗽,抬起头,唇边竟染着一缕暗金色的血迹。

    “老毛病了……这些年,总是这样。”

    龙霆死死盯着那抹血迹,虚影周身的气息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崩散。

    “他对你做了什么?”

    陆抗心中暗叫不好。

    若再让龙霆情绪激荡下去,这位龙神神子怕是真会不顾一切冲出须弥寰

    到那时,别说谋划大事了,恐怕立时便要惊动整个净土,前来抹杀。

    “两位,打扰一下。可否容晚辈看一眼?”

    灵仙微微一怔,苦笑道:“你不过神主境的小辈……”

    话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少年,真的只是神主境么?

    退一万步说,他既能令她与龙霆在此相见,揭开这段尘封万古的过往,又怎可能……仅仅是个寻常后辈?

    灵仙沉默了片刻,终是在龙霆和陆抗灼灼目光下,缓缓点了点头。

    随着陆抗指尖覆在灵仙脉门之上,光明之力伴随着鸿蒙元气同时涌出,在灵仙惊诧的目光中,那两股力量瞬间进入她的玄脉当中。

    随着探查,陆抗脸色越发凝重,看得龙霆胆战心惊。

    “怎样了?”

    “能治!”

    这两个字,不啻于一道惊雷,炸响在寂静的结界之内。

    龙霆的虚影骤然凝实了一瞬,几乎失声:“当真?”

    灵仙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少年:“你……你说什么?”

    陆抗迎着她惊疑不定的目光,语气平静:“前辈为了那人,当真倾尽所有。而龙霆前辈……为了我,为了玉儿,亦付出良多。你们二位这般性情,倒让晚辈……不知该如何评说。”

    龙霆没能听出陆抗弦外之音,沉气催促:“让你说病症,不是让你在此说教!”

    “病症?我说过能治……只是,此法或有痛楚,甚至有短暂境界跌落之险。前辈……可愿一试?”

    他心知肚明,灵仙这哪是什么“病”?

    分明是百万载执念与蚀道之息交织,早已将她的本源、她的道心、乃至她存在的意义,都牢牢绑缚在了那人身上。

    这般情状,与其说是伤病,不如说是一场持续了百万年的、清醒的沉沦。

    罢了,此事若是在龙霆面前彻底挑明。以这位龙神神子的性情,恐怕下一刻就要不顾一切冲出须弥寰,直奔渊皇所在……

    木屋前云海翻涌,灵仙苍老的脸上神色变幻,最终定格为一片沉静的决然。

    她缓缓抬起眼帘,看向陆抗,也仿佛透过他,看向了自己漫长的近乎凝固的余生:

    “罢了,我已看淡生死……还是……”

    “我觉得前辈还是不要拒绝的好,否则,你所执着的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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