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三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再过四个月,金珠的二胎就要临盆,阿宝那六个崽崽也该满地乱爬了。
母亲性子本就强硬,当初把阿宝赶出家门不过是气头上的话,真等孩子多了,指不定要跟金珠抢着带崽。
可金珠也不是软柿子,真闹起来难免两败俱伤,最后只能让旁人看了笑话。
每每想到这些,裘三姐便愁容满面,眼下她唯一的指望,就是弟弟能啃下沪上那个项目。
到时候也好借着邀功的由头,劝母亲把金珠母子接进门来。
裘福宝一落地,就立刻用大哥大拨通了金珠的电话。
此刻的金珠,正坐在前往香江的车上,捏着手机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缓缓按下接听键。
“阿宝,怎么了?”
“金珠,我跟三姐已经平安落地啦,有没有想我?”
“那是自然。”
“你没在公司?”
金珠心头一虚,语气都有些不自然:“我在去见客户的路上,不说了,先挂了。”
挂了电话,她轻轻抚了抚胸口,心底暗叹,这事儿不知道还能瞒阿宝多久。
眼下最要紧的,是顺利交完这批货,赶在阿宝回来前到家。
苏糖还不知道,这次前往香江的人竟是金珠。
自打跟着降央来到广城,酒店房间的窗帘就几乎没拉开过。她揉着酸软的腰肢从床上坐起来,满心懊恼。
以后说什么也不跟他一起出差了。
好在,之前对接的客户并未因她上午的失约而终止合作,对方十分看好她手头的药妆项目,又主动约她在广城的福顺楼见面。
苏糖临出门前,给降央打了个电话:“晚上我要去见个重要客户,就不回来吃饭了。”
“把地址发我,结束后我去接你。”
降央常年在京都、广城两地奔波,对这里的路况熟得不能再熟。
可苏糖来得少,他始终放心不下,生怕她出半点意外。
早在苏糖动身之前,那位合作伙伴的资料就已经送到了降央的办公桌上。
“艾德曼,何天骄那位外籍老公的儿子?”
“是,四爷,对方有意在广城投资,最先联系的就是太太。”
降央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有点意思。”
他跟何天骄斗得正酣,要说艾德曼只是单纯看上了苏糖的项目,他是万万不信的。
对方无非是想借苏糖的手,打压何天骄罢了。
“四爷,要不要提醒太太,中断和他的合作?”
降央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只要对小糖有利,被利用又何妨?”
商人本色,本就是利益优先,说到底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苏糖到了福顺楼才发现,前来赴约的竟是个金发碧眼的帅哥。
明明之前跟她联系的,是个土生土长的广城人,难不成是临时换了合作对象?
可对方开出的条件实在丰厚,让她按捺不住心动。
“苏总,我不仅可以为你注资,协助你在广城开设分公司,还能与你共享美洲的销售渠道。”
苏糖心里清楚,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当即问道:“艾德曼先生,你想要什么?”
“我要百分之三十的控股权。”
按艾德曼的注资份额算,要百分之三十其实并不过分,更何况对方还负责药妆产品的外销渠道。
可苏糖也明白,若是轻易答应,难免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她压下心头的兴奋,故作淡然地说:“这件事,容我回去想一想。”
“好,我静候苏总的佳音。”
晚餐快结束时,降央准时来接人。
艾德曼看到他,下意识就想抬腿躲开,却被降央拦了去路。
“艾德曼先生,好久不见。”
艾德曼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连忙掩去脸上的尴尬,伸手递过一支烟:“蒋四少,别来无恙。”
“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角落,降央摆了摆手,拒绝了那支烟:“我太太不喜欢闻烟味。”
艾德曼笑了笑,打趣道:“看不出蒋先生还是个妻管严。”
“我倒不觉得妻管严是坏事,”降央语气认真,“爱妻者,才会风生水起。”
艾德曼点了点头:“我记得上半句是,亏妻者百财不入。”
“所以,你是想借我太太的手,打压何天骄,顺便震慑你父亲?”
降央开门见山。
“蒋先生,这单生意对苏总而言,绝对不亏。”
“这我清楚,”降央语气沉了沉,“但我不希望你把她搅进你们的恩怨里。”
“你放心,事情没成之前,我绝不会让何天骄知道。”
“最好是这样。”
看着两人在角落交谈,苏糖心里隐约猜到了艾德曼的身份。
送走艾德曼后,降央护着她上了车。
“老熟人?”
“嗯,何天骄的继子。”
“原来是冲她来的。”
“怎么,怕了?”
“我有什么好怕的,”苏糖眉眼一扬,语气洒脱,“他给我送钱送渠道,不过是想出口恶气,对我来说,有钱有资源,还能多交个朋友,何乐而不为?”
“可何天骄记仇得很,你这是又得罪她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得罪了,多记一笔也无所谓。”
见苏糖主意已决,降央也不再劝说,只能默默支持——大不了多给她配几个保镖。
毕竟何天骄也在广城,这商圈就这么大,两人早晚得遇上。
和艾德曼的合作敲定后,苏糖就全身心投入到了分厂的筹备中。这事儿说起来简单,实操起来却繁琐得很,从清晨忙到深夜,成了她那段时间的常态。
天刚蒙蒙亮,她就揣着材料出门,先后去工商、环保部门办理分厂相关手续,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下午,又往返于政务服务大厅和厂房选址之间,一边对接消防、住建部门的审批事宜,一边联系装修团队,敲定厂房的布局设计。
降央看她忙得脚不沾地,想派助理过来帮她分担,却被苏糖婉拒了。
她想亲自盯紧每一个环节——这是她拓展南方市场的第一步,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恰好半个月后,广城举办商会酒宴。
苏糖作为商圈新人,自然要前去参加。
彼时的广城已是初夏,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燥热,街头的凤凰木开得热烈。
苏糖选了一身白色西装套装,利落的版型衬得她又美又飒,自带强大气场。
她没有过多修饰,只在耳后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
长发利落地挽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优美的脖颈。
眉眼间既有职场女性的干练,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婉。
当苏糖挽着降央的手臂走进酒宴现场时,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身上。
有惊艳,有好奇,也有探究。
没人想到,这个在药妆行业异军突起的新人,不仅有出色的商业头脑,颜值和气质竟也这般出众。
不少商圈前辈频频点头,低声议论着这位后起之秀。
还有年轻的企业家主动起身,想要上前结识。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何天骄挽着她的外籍老公走了进来。
与苏糖的干练飒爽截然不同,何天骄穿得十分清凉。
衣衫半遮半掩,透着几分刻意的风情。
不知情的人,恐怕还要以为她走错了地方。
她挽着的外籍老公,已是地中海发型,挺着圆滚滚的大肚腩,尽显老态。
何天骄几乎半挂在他身上,活像一株攀附的菟丝花,时不时凑到他耳边献媚讨好。
可当她扭头瞥见苏糖和降央时,脸色瞬间微微发白。
连忙从外籍老头身上直起身,抬着下巴,眼神挑衅地望向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