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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2章安全屋的暗流与微光

    法租界霞飞路深处,一栋红砖砌成的老式洋房隐没在茂密的梧桐树影中。这里是齐啸云名下的私产,平日里鲜有人至,如今却成了三个命运纠缠之人的临时避难所。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这座繁华都市的罪恶与喧嚣统统冲刷干净。屋内,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散发着暧昧的光晕,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交织在一起,像极了他们此刻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贝贝坐在丝绒沙发上,左肩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但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依旧让她眉头紧锁。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温热的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是她十七年来唯一的念想,如今却成了揭开伤疤的利刃。

    齐啸云站在壁炉前,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沙发上的贝贝。他的眼神复杂极了,有震惊,有愧疚,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眼前的这个女人,和他想象中那个需要他呵护的“未婚妻”完全不同。她像是一株在岩石缝隙中顽强生长的野草,带着泥土的芬芳和荆棘的锋芒,粗砺却真实,让他这个习惯了沪上名流圈虚伪客套的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

    “啸云哥哥……”莹莹端着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走到贝贝面前,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姐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这是你以前……我是说,这是莫家以前常用的碧螺春。”

    贝贝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扫过莹莹那张和自己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这张脸太干净了,没有风霜的侵蚀,没有饥饿的痕迹,只有被精心呵护出的红润与温婉。

    “不用了。”贝贝冷冷地拒绝,声音沙哑,“我不习惯喝这种娇贵的茶。在渔村,我们只喝大碗茶,解渴。”

    莹莹的手僵在半空,茶水晃荡了一下,险些洒出来。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咬着下唇,显得无助又委屈:“姐姐,我知道你怨我们。怨我占了你的位置,怨我……”

    “莹莹,够了。”齐啸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他掐灭了手中的烟,走到两人中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尴尬,“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赵坤的人既然敢在博览会上动手,说明他们已经盯上了贝贝。这里虽然隐蔽,但也不能久留。”

    “那我们要去哪?”贝贝站起身,动作牵动了伤口,她闷哼一声,却硬是挺直了脊背,“我要回江南,养父养母还在等我。沪上的水太深,我差点淹死。”

    “你不能走。”齐啸云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贝贝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烫得贝贝心头一颤。

    “为什么?”贝贝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警惕,“齐少爷,我们之间除了那半块玉佩,还有什么关系?当年的婚约早就随着莫家的败落作废了。我现在只是一个绣娘,高攀不起齐家。”

    “婚约没作废!”齐啸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目光灼灼地盯着贝贝,“只要我齐啸云活着,这婚约就作不了废。你是莫家的大小姐,是我齐啸云指腹为婚的妻子,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妻子?”贝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齐少爷,你看看我。我这双手,全是茧子,拿的是针线和木棍,不是茶杯和扇子。我会在码头上扛包,会在泥坑里打滚,会和流氓地痞拼命。这样的我,配得上做齐家的少奶奶吗?配得上站在你这位沪上名流的身边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那件染血的阴丹士林蓝旗袍的领口扯开了一些,露出了锁骨处一道陈旧的伤疤,那是小时候为了护着养父被恶霸的鞭子抽的。

    “这才是真实的我。”贝贝指着那道疤,眼神冷冽,“不像某些人,连走路都怕踩脏了裙子。”

    这话显然是意有所指。莹莹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贝贝说的是她。在这位流落在外的姐姐面前,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窃贼,穿着偷来的华服,享受着偷来的荣华。

    “贝贝,你别这样。”齐啸云看着那道疤,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他伸出手,想要抚摸那道伤痕,却被贝贝侧身避开。

    “别碰我。”贝贝后退一步,眼中的防备更甚,“齐少爷,如果你真觉得亏欠莫家,就帮我把当年的真相查清楚,把害我父亲的凶手找出来。至于其他的,我不稀罕。”

    齐啸云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他看着贝贝,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苦涩。他明白,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不仅仅是十七年的光阴,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好。”齐啸云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坚定,“当年的卷宗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赵坤当年为了吞并莫家的丝绸生意,勾结军阀,伪造了通敌的证据。只要找到当年的那个军需官,就能翻案。”

    “军需官?”贝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你是说赵三爷?”

    “你怎么知道?”齐啸云有些惊讶。

    “今天在博览会上,那个带人抓我的领头的,就叫赵三爷。”贝贝冷冷地说道,“我看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陌生人,倒像是在看一个必须要除掉的隐患。而且,他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味道,那是常年混迹在码头和赌场的人才有的味道。”

    “赵三爷是赵坤的远房侄子,也是他在沪上黑白两道的打手。”齐啸云解释道,“如果他在找你,说明赵坤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贝贝,你现在很危险。”

    “危险?”贝贝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阿贝从小到大,哪天不是在危险里过的?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可是姐姐……”莹莹终于忍不住插话,声音颤抖,“赵坤在沪上势力很大,连巡捕房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我们……我们怎么斗得过他?”

    “斗不过就跑。”贝贝看着莹莹,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眼中的冷意消散了一些,“莹莹,你不用卷进来。你是莫家的二小姐,也是齐家看着长大的,赵坤不会轻易动你。你好好做你的大家闺秀,以后嫁个好人家,别管我这摊烂泥。”

    “不!”莹莹突然激动起来,她冲上前,一把抓住了贝贝的手,“我不做大家闺秀,我也不嫁什么好人家!这十七年,我活得像个影子。所有人都说我是莫家的女儿,可我知道,那个位置本该是你的。妈妈……林阿姨她虽然对我很好,但每次看到我,她都会想起你。她总是在梦里喊你的名字,哭着醒来。”

    莹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贝贝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姐姐,你回来吧。莫家不能没有你,妈妈不能没有你。哪怕……哪怕你要把一切都拿回去,我也愿意。我只求你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面对这些。”

    贝贝愣住了。她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妹妹,心中那道坚硬的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想起养母临终前的话:“阿贝啊,人活一世,除了报仇,还得有个家。家不是房子,是有人惦记你,有人心疼你。”

    眼前这个女孩,流着她的血,有着和她一样的脸。她真的能狠下心把她推开吗?

    “哭什么哭,难看死了。”贝贝别过头,声音有些别扭,“我又没说要走。”

    莹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贝贝,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真的?姐姐你不走了?”

    “不走。”贝贝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我要留下来,把属于莫家的东西都拿回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莹莹连忙点头。

    “我要住进莫家老宅。”贝贝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看看,那个本该属于我的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齐啸云和莹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莫家老宅早在当年就被查封,后来虽然发还了一部分,但一直由莹莹和林氏居住。那里是莹莹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充满了她的回忆。让贝贝住进去,意味着两个世界将彻底碰撞。

    “好。”齐啸云率先打破了沉默,“我让人收拾一下,今晚就安排你们过去。那里有齐家的保镖,相对安全。”

    “不用收拾。”贝贝摆摆手,“我就这样住进去。我倒要看看,这沪上的豪门大院,能不能容得下我这双沾满泥巴的脚。”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隐隐传来。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

    “不好!”齐啸云脸色一变,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是赵坤的人!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快走!”贝贝反应极快,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莹莹,“从后门走!”

    “来不及了!”齐啸云回头喊道,“后门也被堵住了!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

    “那就正面冲出去!”贝贝眼中凶光毕露,她随手抄起壁炉旁的一根铁质拨火棍,掂了掂分量,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你疯了?外面至少有十几个人,还有枪!”齐啸云急道。

    “我有这个。”贝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手中的铁棍,“在码头混,靠的不是人多,是狠。啸云,你带着莹莹躲到楼上去,这里交给我。”

    “不行!”齐啸云一把拉住她,“我是男人,这种事我来。”

    “男人?”贝贝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齐少爷,你会开枪吗?你会近身格斗吗?你会在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还能反杀吗?你不会。所以,听我的。”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天生的领袖气质。

    齐啸云看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显得如此无力。他引以为傲的家世、财富、地位,在生死搏杀面前,竟然一文不值。

    “好。”齐啸云咬牙点头,“我带莹莹上楼,你小心。”

    “放心。”贝贝将玉佩塞进怀里,紧了紧手中的铁棍,“只要我阿贝还有一口气,就没人能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楼梯口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搜!给我搜!那个臭娘们肯定就在里面!”

    “兄弟们动作快点,赵爷说了,抓活的赏大洋五百,死的赏二百!”

    贝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她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静静地站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

    “砰!”

    大门被一脚踹开,几名手持砍刀和手枪的打手冲了进来。

    “没人?那娘们呢?”

    “楼上!快搜楼上!”

    就在几名打手经过楼梯口时,一道蓝色的身影突然从阴影中窜出。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一名打手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一根铁棍狠狠地砸在膝盖上,整个人瞬间跪倒在地。

    紧接着,贝贝身形一转,手中的铁棍如灵蛇般探出,精准地击中了另一名打手的手腕。手枪落地,贝贝顺势一脚踢飞,将那人踹翻在地。

    “点子扎手!开枪!快开枪!”剩下的打手见状,纷纷举枪。

    “住手!”

    就在这时,楼梯上方传来了齐啸云的声音。他站在二楼的栏杆旁,手里拿着一把勃朗宁手枪,冷冷地指着楼下的人群。

    “谁敢动一下,我就送谁去见阎王。”

    打手们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齐家少爷,竟然也有枪,而且眼神中的杀气,比他们这些职业打手还要重。

    “齐少爷,这是我们的家事,您最好别插手。”领头的刀疤脸强作镇定地说道。

    “家事?”齐啸云冷笑一声,“贝贝是我齐啸云的未婚妻,她的家事就是我的家事。赵坤想动她,得先问问我齐啸云答不答应。”

    “你……”刀疤脸脸色铁青。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齐家虽然在商界势力庞大,但向来不插手江湖恩怨。

    “滚。”齐啸云只有一个字。

    刀疤脸咬了咬牙,看着地上哀嚎的手下,又看了看楼上那个不要命的“母老虎”和手持枪支的齐少爷,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只能挥手道:“撤!”

    打手们搀扶着伤员,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贝贝收起铁棍,看着齐啸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没看出来,齐少爷还有两下子。”

    齐啸云走下楼,脸色依旧苍白,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刚才其实是虚张声势,那把枪里只有一颗子弹,还是他用来防身备用的。

    “你也挺厉害的。”齐啸云看着贝贝,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那是。”贝贝扬了扬下巴,虽然疲惫,但神情骄傲,“在江南水乡,没人敢叫我阿贝受委屈。”

    莹莹从房间里跑出来,扑进贝贝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姐姐,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

    贝贝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动作生疏却温柔:“没事,几只苍蝇而已。”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了一丝微弱的晨光。

    这一夜,对于这三个人来说,注定无眠。

    但经过这一场风波,他们之间的那层隔阂,似乎也在生死与共之中消融了不少。

    “走吧。”齐啸云看着窗外,“天快亮了。我们回家。”

    “回家。”贝贝重复着这两个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十七年了,她终于要回家了。

    只是,这个家,真的能容得下她这匹野马吗?

    三人走出洋房,坐上齐啸云的车。车子缓缓驶入晨雾中,向着莫家老宅的方向驶去。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那个戴着礼帽的男人再次举起了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双生花齐聚,莫家老宅……好戏开场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赵爷,鱼已经进网了。下一步怎么做?”

    电话那头传来了赵坤阴沉的声音:“按计划行事。既然她想玩,那我就陪她玩个够。记住,我要活的,我要让她亲眼看着,莫家是怎么再次覆灭的。”

    “是。”

    晨光熹微,沪上的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这平静之下,却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贝贝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中的玉佩被她握得温热。

    她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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