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逢喜事精神爽。
自从和小麦互定终身后,陈风就感觉干啥都特有劲头。
他风风火火地往返于团结村的棉田与新区在建的轧花厂之间,把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但不管有多忙,陈风总是会把晚饭时间留给小麦,他们会开着车跑到阿克苏去吃馕坑肉,也会为了一杯网红甜品排队两小时。
两人虽然还没领证和办仪式,但已经默契地过起了形影不离的“婚后生活”,无比幸福,且格外纯粹。
原本陈风觉得自己的人生会继续这样波澜不惊地往前走,但从上海打来的一通电话却将他被迫再次陷入家庭的“两难”。
“什么意思?你慢点说,谁要我回去?呵呵,他生病了我就要回去?当初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不挺硬气的吗?”
如果听筒那头的不是陈媛媛的话,陈风在听到“陈玺”那两个字的时候估计就已经挂电话了,惨痛的回忆就像结痂的伤疤,哪怕时过境迁,但被揭开后还是会隐隐作痛。
“不是,表哥,这次情况不一样,哎呀,舅舅他得的是脑子那方面的病,而且还有很多事的确需要你处理,所以……还是回来看一趟吧……”
陈媛媛欲言又止,但陈风知道如果连自己这个最“叛逆”的表妹都这么说,那上海的情况多半是有些棘手。
就算再恨,法律上的义务也是躲不掉的。
挂掉电话的陈风陷入了沉思,他脑袋里全是学生时代陈玺挥舞的皮带和愤怒的嘴脸,没有半点温馨日常或是来自父爱的感动。
这种厌恶的情绪根本无法抑制,让晚餐桌上的小麦一眼便发现了端倪。
“去棉田走走?”
这是两人多年来常用的“暗号”,每次有悄悄话想要说的时候都会启用。
陈风一愣,但很快就露出了苦笑,点点头,然后跟在小麦身后径直来到了那片能够躺下来看星星的空地。
“媛媛今天打电话来说我爸病了,家里都希望我能回去一趟……”
没有隐瞒,直接和盘托出,陈风的讲述有些“吞吞吐吐”,倒不是因为他没想好,而是许多痛苦的回忆已经被时间冲刷得模模糊糊。
“我觉得你应该回去,有些事情总逃避也不是办法,如果你实在觉得会有麻烦,那我一起去,这样也能有个照应,让你不至于孤军奋战。”
小麦把脑袋放在陈风的胸口上,这是她最喜欢的姿势,天上的繁星闪闪发光,晚风吹起了两人额头的青丝,也给足了面对“伤痛”的勇气。
两天后,时隔三年,又回到了自己的故乡上海。
上一次返沪,陈风遭受了亲戚们的冷嘲热讽,甚至在深夜被陈玺赶出家门。
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彼时的他被打上了“无用”的标签,给家族带不来任何“帮助”。
而如今,陈风不仅拥有了自己的企业和品牌,还与深爱的女孩相伴,人生的大部分目标都已经实现,似乎也没了需要在意父母亲戚如何看待自己的理由。
所以当他重新站在702室门口的时候,心里的“忐忑”虽在,但也夹杂着一种“你们越看不起我,我就要过得越好”的骄傲。
“笃笃……笃笃笃……”
从敲门到门开之间大概只过了十几秒,但陈风却感觉自己在上海度过的前二十多年人生都在脑海中如走马灯般流转了一遍。
复杂的情绪宛若没有出口的大网,将他整个人缠绕、包裹,紧紧束缚到不留一丝呼吸的空间。
陈风只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但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猛地撕开“童年创伤”的牢笼。
“我在。”
轻轻一挽,两个字,就让险些“溺水”的陈风重新站了起来。
“是啊,曾经面对那汹涌的恶意,我只能默默承受,四周尽是可怖的脸孔,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小麦,有自己的事业,有李伟、林婉茹、阿娜尔、丽丽、吴军、吴勇、吴婷这些朋友。”
“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此时此刻的陈风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风暴”的准备。
但当房门打开,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始料未及。
只见陈玺系着围裙,一手提着锅铲,看向陈风的表情先是疑惑,随后竟是露出了“喜色”。
“风风回来啦?这是……你的同学?快快,进来,我刚做好饭,让你妈再去楼下买两个熟菜就行了。”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也没有上纲上线的责怪。
眼前的陈玺就和大多数等到孩子回家的父母一样,显得慈祥,格外温暖。
“嘶……你……”
这下轮到陈风懵圈了,他预想过很多种与父母见面后的场景,但绝对没有现在发生的这款。
“风风你怎么啦?脸色这么差,是学校里有什么烦心事吗?先吃饭,别怕,爸爸妈妈帮你一起想办法。”
正当陈风和小麦被如此“怪异”的情况震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玉梅终于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看向陈风的眼神有些惊讶,嘴唇动了动却并没有发出声,而后又注意到了小麦的存在,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妈……他什么情况?”
玉梅是典型的“中式妇女”,对丈夫一辈子唯命是从,全盘接受对方所有的价值观和处事准则。
在陈玺最早对儿子陈风展开“压迫式教育”的时候,作为母亲的她也尝试劝说过,但迎来的则是清一色的辱骂甚至暴力。
时间久了,玉梅也就慢慢接受了那套“望子成龙”和“家凭子贵”的逻辑,甚至开始对其深信不疑。
在陈风看来,玉梅这个“帮凶”并不无辜,但也确实可怜。
“你们从新疆回来应该累了,先进来吧,姑娘你也是,来,这双拖鞋给你穿。”
玉梅的语气平静,陈风从中还听出了一丝疲倦。
他和小麦面面相觑,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陈玺又乐呵乐呵地跑去厨房做饭,而玉梅则是不知从哪里端来了两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不等陈风再次开口询问,这个眉头已经解不开的苦命女人直接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小风,你爸他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