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
也不知从哪传的,新地酒吧靠山倒了这件事,没几天就在京北娱乐所的圈子里传了个遍。
这个异军突起的势力,前期得罪的人不说一半,至少也有一半,看不顺眼的人很多。
那时候有人在后面撑着,现在,墙倒众人推的戏码,谁都想唱一嗓子。
丝毫不影响沈明月的安排。
刘扬拿下了花蛇的场子,收拾干净,重新开张。
分了一个给秋秋去管,秋秋这个人,在云水混得风生水起,那是当花魁的料,但管场子没啥经验。
秋秋自己也心虚,找刘扬说了好几次,目前管不了。
刘扬当然知道她管不了,可他分身乏术,不能去露面。
就相当于现在,刘扬也要成为一个幕后玩家,慢慢脱手这些灰色产业,为之后的洗白先奠基。
最近还天天和沈明月出去应酬,上演一出找靠山的戏码。
人都麻了。
这边两人一商量,一拍即合找金闯,这事他熟。
第二天下午,没课的沈明月和刘扬去了金闯茶楼。
走空了,人不在。
得到金闯回老家的消息,家里长辈病了,昨晚连夜带着小儿子赶回去的。
接待两人的是他那揣肚上位的二婚妻子,邱慧。
三十五岁左右,保养得宜,皮肤白净,眼角连细纹都少见。
烫着栗色的大卷,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真丝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水钻胸针,手腕上一只卡地亚镯子,亮晃晃的。
金闯不在,沈明月和刘扬都不想多待,坐了三分钟就打算走。
邱慧把那压在心里的话赶紧问出来:“沈总,我听说个事儿,也不知真假,你们那个靠山是不是倒了?”
讲究做戏做全套的沈明月,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是。”
邱慧的笑容顿了一下,往后靠了靠,翘着的腿放下来,又翘上去,手指不搭膝盖了,抱在胸前。
姿态从热络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计算。
“那你们那几个场子,打算怎么处理?”
沈明月和刘扬对视一眼,皆不吭声。
邱慧等了又等,见两人不接话,干脆挑明了,急不可耐道:“嫂子是这么想的,你们还年轻,又是大学生,没了靠山也能从头再来。”
“但老金不一样,他拖家带口的,两个儿子要养,经不起折腾,你们手底下那么多场子,变卖出去,得不少钱吧?”
“老金跟你们合作这么久,出人出力的,总不能白忙活一场,三个亿能有吧?你们尽快给个准数,回头打到嫂子卡上,这事就算清了。”
沈明月默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这还没倒呢,蠢蠢欲动的人已经冒出来了,合作伙伴金闯竟然是第一个。
这是真没想到啊。
和背刺有什么区别?
还好不是真的倒,要是真倒了,她怕是忍不住大耳刮子给对方甩脸上。
“嫂子,这是金总的意思吗?”
邱慧哎呀一声,“我跟老金一家人,不分这些,他不在,我做主,反正你们迟早要倒,不如早做打算,趁着还能掌控的时候大家把该分的分好,不枉费合作一场,你说是不是?免得像花蛇那样,最后落了一场空。”
沈明月大概明白了,金闯目前应该是不知情。
心情好了一点点。
“行啊,嫂子说得对,不过现在有点麻烦,我们那边还有几个地方需要资金填进去,等资金回笼了才能算清楚,嫂子你看能不能先借我们一笔?不多,一千万就行,等场子盘活了,连本带利还你。”
邱慧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警惕,一秒后又从警惕变成了推拒。
这钱投进去,谁知道还能不能拿回来。
遂干笑了两声,手指在膝盖上搓了搓。
“哎呀,沈总,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吗,老金最近工程不好接,好几个项目都停了,还有两个儿子要养,金宝还在上私立,一年学费都得百来万,家里开销大,手头哪有什么闲钱。”
像是觉得光拒绝不太好,她后又补了一句,施舍的语气,“不过你们以后要是没地方去了,可以常来这儿坐坐,像之前一样,来蹭几顿饭还是没问题的。”
沈明月哂笑一声,站起来,“呵,那也还没到要饭的地步。”
两个人起身往外走。
邱慧也站起来,追了两步,冲着他们的背影喊,声音又尖又急,生怕两人听不见。
“嫂子也是为你们考虑,在倒之前尽快把财产分割干净,可别忘了我们那份!”
沈明月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笑吟吟地看着邱慧,抬起手挥了挥。
“行,等你和金闯离婚那天,我一定送来。”
“什么?”
邱慧傻愣住了,心下既愤怒又不屑,“不识好歹。”
想起沈明月刚才那笑嘻嘻的样子,越想越气,嘴角往下一撇,又嘀咕了句:“靠山都倒了,还横什么横。”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穿着校服十六岁的少年走下来,眉眼俊秀,可惜瘦得厉害,站在客厅边上,看着邱慧。
“阿姨,爸爸都没说什么,你怎么能乱做决定?”
邱慧的眉毛拧了一下,叉着腰。
“怎么了,我还做不了决定了?你爸不在家,这家我说了算,本来就该早点分割,难道要像花蛇那样进去了,资产全部查封,才做决定吗?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少年还想说什么,邱慧没给他机会,挥了挥手,赶苍蝇般:“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家务做完了吗就在这儿瞎掺和,赶紧滚一边去,别来这碍眼。”
少年抿抿唇,转过身冲出门。
门外。
出了楼,两人坐进车里,刘扬悠悠叹气道:“这还只是传个风声呢,就有人急着跳墙了。”
一个身影从柱子后面闪出来,拦在车头前。
刘扬一脚刹车,两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靠,金闯为了找我们要钱,都喊人直接拦车了?”
沈明月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个少年。
瘦高的个子,逆着光站着。
刘扬降下车窗,探出头去,语气不太好:“你干嘛呢?”
少年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那边,从窗外递进来一张银行卡。
“六个零。”
话毕,他转身就走,消失得很快。
沈明月手里捏着那张银行卡,低头看了看。
一张普通的储蓄卡,蓝色卡面,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白,像是贴身放了很久,时不时拿出来观摩。
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少年消失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
“喔,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