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太太这番话也是说给季含漪听的,向季含漪表明了她的态度。
她不会再帮顾婉云说话了。
其实顾老太太也明白,为了个顾婉云,何必与季含漪闹得不愉快,季含漪向来也比顾婉云识大体得多了。
张氏愣愣的听着顾老太太的话,一句句话说的她全都是无地自容。
她哪里能够想到季含漪现在有这么大的造化。
她哪里能够想到一个和离妇,还能再嫁进这样的高门里。
季含漪与顾老太太道:“白家这样做,不管怎么说,已经是做得恶毒的了,有清誉重声望,还有规矩的人家,哪一家能够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若是在白家忍气吞声的放任,谁都救不了她。”
“白家声誉被白老爷子毁了些,现在最是怕再传出声誉有亏的时候,该怎么做,自己动脑子想。”
季含漪当初在谢家虽说过的也不好,但谢家在用度上是没有苛待她的,只是没有再多的东西,基本的体面是有的,但顾婉云这件事,显然白家连面子上的体面都没给,更像是在故意针对她,将白家出的事情,发泄在她身上。
根本没拿她当个人。
更何况她还怀了身孕。
顾婉云却只知道哭诉,等着别人去救她,那就谁也救不了。
季含漪不想惹这摊子事,若她去敲打了,顾婉云也不会记她的恩,她也不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这会儿季含漪的话说的已经很明白,白家这事做的不占理,顾婉云哪怕随口在外头一提子闹,去白望宣的衙门口一站一哭,那白望宣是官场上的读书人,脸面要紧,还能不回去。
夫妻一体,要么同地狱,要么同富贵。
不和离,就只能这么办。
虽说季含漪觉得和离是最好的,一个女子,大着肚子都要去官府和离,这事传出去,白家名声定然没有了,白望宣也在风口浪尖上,说不定顾婉云还有柳暗花明的时候。
她还是点了一句。
顾婉云明面上可是顾家人,季含漪的表妹,沈肆刚查办了荣国公府,荣国公府这么对顾婉云也可以说是挟私报复,她真要告起来,白家都脱层皮,脸面彻底没了。
顾老太太听明白了季含漪的话,又冷冷低头看向张氏:“还不快回去,现在别在这儿求了,含漪大着肚子,你是不想让她安生了?”
“这些事情就别麻烦她了。”
张氏虽说还想说话,可看顾老太太的神色,还是抽抽嗒嗒的站起来。
顾老太太带着张氏临走前,季含漪特意留下母亲单独说话。
顾氏坐在季含漪的对面,看着季含漪垂眸沉静的面容,看起来竟有一分不怒自威的派头,叫她这个母亲在这样安静的片刻里,心里竟提了起来。
季含漪缓缓放下手上的茶盏,茶雾袅袅,将她眉眼衬的温软又带着几分冷清。
季含漪侧头看向窗外的凤仙花,又低声开口:“母亲,我们没有必要什么事情都要帮忙的。”
顾氏一愣,看着季含漪。
季含漪又道:“父亲在时,那时候母亲怎么对顾家的,怎么对大舅母的,父亲不在,大舅母又怎么对母亲的。”
“我父亲当初不遗余力提拔两位舅舅,我父亲一死,舅舅被牵连,舅母就恨上我们?试问这是亲戚?”
“我和离回来后,为什么执意要走。”
“后来大舅母与谢大夫人合谋我,若是成了,我如今是什么日子?”
“母亲以德报怨,可母亲也应该想想,有些人值不值得。”
“曾经母亲对大舅母一家不好?后来又怎么样?”
“白家是非惹多了,顾婉云将脏水往我们身上泼呢?”
“大舅母都能做出和谢家暗通的事情,母亲觉得还有多少亲情在?若是如今我没有嫁入沈家,我仍是个落魄的和离妇,大舅母怎么对我对母亲?”
“再有,有些人帮起来就是个无底洞,母亲真的要做这个让他们予取予求的人?”
顾氏听了季含漪的话一阵凝滞,她看着季含漪冷清的面孔,浑身微微的僵硬。
她活了半生,竟然没有自己女儿活的通透。
季含漪几句话让他她忽然顿悟。
她一次次对娘家心软忍让,当初也没有换来对自己女儿好一点。
说到底,大嫂那一家就算再帮也不会记得恩的,他们只记得仇。
顾氏看女儿特意留下自己来说这一遭话,心里也更明白,自己的心软,也让季含漪跟着没有清净。
有些人帮起来真的是个无底洞,她也不想季含漪再为娘家的事情操心了。
顾氏的眼眶红了,看着季含漪哑声道:“你说的对,是我太心软了,想着婉云那孩子我自小也看着长大,总是温温柔柔不善言语,看着她如今过成这样,心里也难过,却没想过值不值得帮。”
“你如今放心安胎,顾家的事情你再别操心,你在沈家的日子才是最要紧的,我也不会再拿顾家的事情与你说了。”
季含漪看着母亲柔软的眉眼,一辈子好似都没有什么主见,明明上一刻还说好的事情,下一刻耳根子软,别人多求几下就答应了。
就如当年父亲说两位舅舅没有什么才学,更是平庸,不适合官场,母亲便日日提起,父亲最后也答应了。
其实大舅母一直趴在母亲身上吸血又不记恩,母亲却从来没有这个意识。
季含漪伸手,将手轻轻覆在母亲的手背上,轻声道:“母亲,平稳安宁的日子来之不易,母亲现在住在宅院里修身养性,没有糟心事缠身,如何不好?”
“我也要过我安稳平顺的日子,我们都好好的,大舅母一家自有她们的定数,我们救不了任何人。”
“当初季家出事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人来救我们。”
“来之不易的安稳,便要好好珍惜。”
顾氏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手上捏着帕子按在眼睛上轻轻哽咽:“你说的对,是母亲昏了头了,现在的日子好好的,我们管不了别人的。”
“我又想起了你父亲,你父亲也总说我心软,我现在明白了当初你父亲是怎么纵容我的。”
说着顾氏哭的更甚,沙哑道:“我真想你父亲,我这几日也总梦见他,梦见他与我说,让我好好照顾着你,让我珍惜现在的日子好好过下去。”
“可我有时候还是真的很想去找他,却又舍不得你。”
季含漪无声的垂眸,轻轻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