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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尾声·星光照亮来路

    一九九〇年四月十八日。北京。春。

    赵四起得很早。

    不是睡不着,是醒了就起,习惯了。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站在窗前看了会儿。窗外那棵枣树发芽了,嫩绿嫩绿的,一小撮一小撮,看着就让人心里软。

    他今天要去个地方。

    一个人去。

    苏婉清还在睡,他没叫醒她。轻手轻脚出了门,骑上那辆跟了他二十年的二八大杠,慢慢蹬着往前走。

    三月底的北京,早上还有点凉,但太阳出来就暖和了。他蹬着车,穿过一条一条胡同,看见路边卖早点的摊子冒热气,看见买菜的老太太拎着篮子往回走,看见上学的小孩儿背着书包跑。

    他骑了快一个钟头,终于到了地方。

    红星轧钢厂。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

    牌子换了,新的,白底红字,写着“中关村科技园区红星园”。但大门还是那个大门,两根水泥柱子,一边一个,顶上还有当年刷的红五星,褪色了,但还能认出来。

    他推着车往里走。

    门卫是个小伙子,不认识他,拦住问:“同志,您找谁?”

    赵四说:“我进去看看。”

    小伙子看看他,又看看他那辆破自行车,有点犹豫:“您是……园区里的?”

    赵四摇摇头:“不是。我以前在这儿干过。”

    小伙子愣了一下:“以前?什么时候?”

    “五几年。”

    小伙子瞪大了眼睛:“五几年?那得三十多年了吧?”

    赵四点点头。

    小伙子挠挠头,不知道该不该放他进去。

    正犹豫着,里面走过来一个人。

    是个老头,六十出头,穿着保安制服,拿着个保温杯。他走过来,问:“小张,怎么了?”

    小伙子说:“老钱,这位同志说要进去看看,说是以前在这儿干过。”

    那个老头愣了一下,看向赵四。

    赵四也看着他。

    两张脸对在一起,看了几秒钟。

    老头的眼睛慢慢瞪大了,嘴张开了,保温杯差点掉地上。

    “赵……赵主任?”

    赵四看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钱鑫鑫?”

    钱鑫鑫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劲摇:“赵主任!真是您!您怎么来了!”

    赵四看着这个老头,想起当年那个小伙子。

    干活儿不要命,修机床的时候满手都是油。

    现在他也老了。头发白了,脸上褶子多了,肚子也鼓起来了,穿着保安制服,像个看门的老头。

    “你怎么在这儿?”赵四问。

    钱鑫鑫笑了:“我退休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来这儿当个保安,有个事儿干。您呢?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赵四说,“三十多年了,没回来过。”

    钱鑫鑫点点头,然后冲那个小伙子说:“小张,这是赵主任!我跟你说过那个,我师父!修机床的!后来造飞机的!造电脑的!”

    小伙子愣住了,看着赵四,眼睛里全是崇拜。

    赵四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说了。”

    钱鑫鑫拉着他就往里走:“走,赵主任,我带您转转。您不知道,这儿全变样了。”

    园区里确实全变样了。

    当年那些老厂房还在,但外墙重新刷过了,窗户也换了新的。

    厂房之间铺了水泥路,路边种了树,整整齐齐的。

    有些厂房门口挂着牌子,什么“曙光微电子研发中心”、“昆仑软件第二事业部”、“华光排版系统实验基地”。

    钱鑫鑫一边走一边介绍:“那个,您记得不?当年锻压车间,现在改成软件园了,好几十个年轻人在里面写程序。那个,当年仓库,现在是个孵化器,专门给刚创业的公司用的。那个……”

    赵四听着,看着,脑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看见三十多年前的自己,穿着工作服,满手油污,蹲在一台老式机床前面。

    旁边站着钱鑫鑫,那时候才十八九岁,瘦得跟麻秆似的,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修机器。

    他看见那些工人在车间里走来走去,机器的轰鸣声震得耳朵疼,铁屑飞得到处都是。

    他看见李老站在门口,冲他招手,说:“小赵,跟我走一趟。”

    那些人,那些事,都过去了。

    但地方还在。

    钱鑫鑫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停住了。

    他指着前面一栋房子说:“赵主任,您看。”

    赵四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是一栋老房子,灰色的砖墙,红瓦屋顶,看起来比其他厂房都旧。

    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红星轧钢厂旧址保护点”。

    钱鑫鑫说:“这栋没拆,留着当纪念了。当年您就在这儿带着我们干活儿,一干就是好几年。”

    赵四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

    里面空了,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根水泥柱子撑着屋顶,地上干干净净的,可能是有人打扫过。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片空地,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钱鑫鑫的时候,这小子把零件装反了,机器差点烧了。

    他骂了他一顿,他低着头不敢吭声。

    想起那天晚上,李老来找他,说有个任务,问他敢不敢去。

    他说敢。第二天就收拾东西走了。

    想起走的那天,钱鑫鑫送到门口,红着眼眶说:“赵主任,您走好。”

    一转眼,三十多年了。

    他转身,看着钱鑫鑫。

    钱鑫鑫也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赵主任,”钱鑫鑫说,“那年您走的时候,我心里空落落的。

    后来听说您造飞机去了,我想,我师父真行。

    再后来听说您造电脑去了,我又想,我师父真行。

    再后来,就老听说您的事儿,一会儿这儿一会儿那儿的,反正都是大事儿。”

    他顿了顿。

    “我这辈子,最值的一件事,就是年轻时候跟着您干过。

    那时候什么都不懂,您骂我,我也高兴。因为您骂完会教,教完我会了。”

    赵四听着这话,忽然觉得很耳熟。

    他想起来了。

    他拍拍钱鑫鑫的肩膀:“你学得不错。后来不是当厂长了吗?”

    钱鑫鑫笑了:“那是您教的。您走了以后,我就想着,不能给您丢人。

    您教的那些东西,我一样没忘,全传给后面的人了。”

    赵四点点头。

    钱鑫鑫看着他,忽然问:“赵主任,您这辈子,后悔过吗?”

    赵四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赵四说,“累过,怕过,难受过,但没后悔过。”

    钱鑫鑫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着他那双依然很亮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园区中间,有一个小广场。

    广场上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行字。

    赵四走近了看。碑文是:

    “红星轧钢厂旧址。一九五八年建厂,一九九〇年改建为科技园区。

    三十余年间,从这里走出了一批又一批建设者,他们的奋斗,是中国工业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缩影。

    特立此碑,以志纪念。”

    赵四看着那块碑,看了很久。

    钱鑫鑫站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赵四忽然问:“钱鑫鑫,你还记得那年,咱们修那台老式机床的事儿吗?”

    钱鑫鑫愣了一下:“哪台?”

    “就那台,苏联进口的,坏了没人会修。

    咱们俩蹲在那儿研究了三天,最后发现是一个齿轮装反了。”

    钱鑫鑫想起来了,笑了:“记得记得!那时候我刚来,啥都不懂,您骂了我好几回。后来修好了,厂长请咱们吃了一顿红烧肉。”

    赵四也笑了:“对,红烧肉。那年头,吃顿红烧肉跟过年似的。”

    钱鑫鑫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那时候是真苦啊。冬天冷,夏天热,干活儿累得要死,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几块。但现在想想,也不知道怎么就过来了。”

    赵四说:“熬过来的。”

    钱鑫鑫看着他,忽然问:“赵主任,您说,咱们那辈子人,是不是都这样?苦也吃了,累也受了,但回头一看,觉得值。”

    赵四想了想,点点头。

    “值。”他说。

    下午三点,赵四准备走了。

    钱鑫鑫送他到门口,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放。

    “赵主任,您以后还来吗?”

    赵四想了想:“来。有空就来。”

    钱鑫鑫点点头,眼眶又红了。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忽然给赵四鞠了一躬。

    赵四愣住了:“你这是干什么?”

    钱鑫鑫直起腰,看着他,说:“赵主任,谢谢您。这辈子,谢谢您。”

    赵四看着他,看着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看着他眼眶里转着没掉下来的泪。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又拍了拍钱鑫鑫的肩膀。

    “好好活着。”他说。

    钱鑫鑫点点头:“您也是,赵主任,您也是。”

    赵四骑上车,慢慢蹬着走了。

    骑出去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钱鑫鑫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骑。

    傍晚,赵四回到家。

    苏婉清在厨房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回来了?去哪儿了,一天不见人。”

    赵四说:“去轧钢厂了。”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问。

    晚饭是炸酱面,赵四吃了两大碗。吃完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苏婉清收拾完碗筷,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她问。

    赵四想了想,说:“在想,这辈子,干的事儿,到底对不对。”

    苏婉清看着他,没说话。

    赵四继续说:“今天去轧钢厂,碰见钱鑫鑫了。他给我鞠了一躬,说谢谢我。我忽然想,我有什么好谢的?我就是干了该干的事儿。”

    苏婉清还是没说话。

    赵四转过头,看着她。

    “婉清,你说,咱们这辈子,值不值?”

    苏婉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老赵,”她说,“你还记得那年,在昆仑基地,你给我写信吗?”

    赵四点点头。

    “你在信里说,等咱们老了,回头看这一辈子,只要没白活,就行。”

    赵四愣了一下。他写过这话吗?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苏婉清说:“现在回头看,你觉得白活了吗?”

    赵四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他说。

    苏婉清笑了:“那就行了。”

    赵四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跟三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窗外,天慢慢黑了。远处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星星一样。

    晚上九点多,赵四一个人走到院子里。

    他坐在那棵枣树下,看着天。天上有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一闪一闪。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前几天,系统最后一次出现,那个光点一点一点暗下去,一点一点消失。

    他坐在枣树下,把那些事一件一件想了一遍。

    想完,他抬头看天。

    天上有星星。很多,很亮。

    他不知道那些星星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它们离地球有多远,不知道它们存在了多少年。

    但他知道,其中有一颗,曾经陪了他三十一年。

    现在那颗星星不在了。

    但其他的星星还在。

    他忽然想起李老说过的话。

    “你们铺的是未来之路。”

    他又想起系统说过的话。

    “文明火种已燎原。”

    他看着那些星星,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因为他知道,那些星星,其实一直都在。

    在陈星的眼睛里,在平安的眼睛里,在小刚的眼睛里,在那些他不认识的年轻人的眼睛里。

    他坐在枣树下,看着满天的星星,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苏婉清醒来的时候,赵四已经起了。

    她披上衣服出去,看见他站在院子里,对着那棵枣树发呆。

    “老赵,看什么呢?”

    赵四回过头,笑了笑。

    “看枣树。”他说,“发芽了。”

    苏婉清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那棵枣树。嫩绿嫩绿的芽,一小撮一小撮,在早晨的阳光里,亮晶晶的。

    她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远处,隐约传来工地施工的声音。那是中关村的方向,又在盖新楼了。

    赵四听着那声音,忽然想起三十一年前,也是这样的早晨,他第一次走进红星轧钢厂的大门。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很多。

    但他知道得最多的,是这条路,走对了。

    他轻声说:“这一路,值得。”

    苏婉清没听清:“什么?”

    赵四摇摇头,笑了。

    “没什么。”他说,“走吧,回去吃饭。”

    他们转身,慢慢走回屋里。

    身后,那棵枣树在晨光里,静静地站着。嫩绿的芽,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

    远处,工地的声音还在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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