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磁暴指数Kp=8.7，还在上升。”技术员报出最新数据。
“磁场强度呢？”
“音乐厅下方的读数已经超过3000纳特了，是正常值的十倍。”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何书记看了看面前摊着一张地下水位分布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矿脉的走向和地下水脉的位置。
学校正下方三百二十米处，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地下水温多少了？”
“最新探头数据显示，已经升到七十八度了。”技术员紧张的回答：“升温速度在加快，过去一个小时升了四度。”
七十八度。
距离沸点，只差二十二度。
按照目前的升温速度，最多还有五六个小时，水温就会达到沸点。
蒸汽压力会指数级增长，岩层能承受多久，谁也不知道。
“能不能泄压？”一个专家站起来问道：“比如打孔把蒸汽排出来？”
“来不及了！”
“钻探到三百二十米深度至少需要两三天，而且打孔本身就可能触发爆炸，高压蒸汽沿着钻孔冲出来，和井喷一样，谁也控制不住。”
会议室里沉默了下来。
气氛越发的凝重起来。
过了许久何书记开口问道：“学校那边怎么样了，全部撤离了吗？”
“所有师生已经全部撤离到安全区域了，在在体育馆那边。”
“那就好。”何书记松了口气，目光再次看向屏幕。
因为那三条曲线还在往上爬。
直到凌晨时分，地磁暴指数达到了峰值。
这是近二十年来最强的一次地磁暴。
太阳风以每秒八百公里的速度冲击着地球磁层，极光甚至出现在了北纬四十度的夜空中。
磁场强度在同一时刻冲到了最高点。
地下温度曲线滞后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也跟着冲了上去。
八十一度。八十三度。八十五度。
每跳动一次数字，会议室里就有人屏住呼吸。
“八十七度了。”技术员报数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何书记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气息，远处有车声，有灯光，有安睡的人们。
他不知道该祈祷什么。
祈祷地磁暴快点过去？祈祷矿脉别再升温了？祈祷地下水别沸腾？
与此同时，体育场这边，经过几个小时的劳累，所有学生们都累坏了。
一个个扛不住，在帐篷里睡了下去。
相比于晚上的繁杂，这会安静了许多。
只不过林远并没有睡觉。
始终坐在体育场的高台上吹着晚风。
因为他知道，如果灾难真的发生，那绝对不仅仅是危及学校那么简单，而是整个西海市都有可能被波及。
只不过这一刻来的有点晚。
终于，凌晨两点多钟。
会议室里。
“压力达到临界值了！”
技术员惊恐的喊道。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屏幕上的压力曲线，在过去几个小时里一路飙升的红线，刚刚突破了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2.5兆帕。岩层理论上的承受极限。
“地磁暴还在持续。”
空间天气监测中心的专家神色凝重的汇报着：“峰值预计还要二十分钟才会过去。”
二十分钟。
在这二十分钟里，磁场不会减弱，加热不会停止，蒸汽只会越来越多，压力只会越来越高。
而岩层，已经撑不住了。
突然！
仪器发出了警报声。
技术员的脸刷地白了。
“压力——压力在跳跃式上升！2.7——2.9——3.1——”
“岩层在变形，空间在缩小。”
所有人都在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岩层不是在慢慢承受压力，它正在被压溃。
就像一只被慢慢踩扁的易拉罐，一开始还能撑住，但一旦变形开始，剩下的过程就是一瞬间的事。
“还能撑多久？”何书记问。
“三分钟，可能更短。”
会议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屏幕，等待即将落下的闸刀。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钟，秒针一下一下地跳着。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压力曲线还在攀升。
3.3——3.5——3.7...
已经超过了所有理论模型的预测值。
岩层应该早就撑不住了，但它还在撑着。
像是一个不肯倒下的巨人，肌肉已经撕裂，骨骼已经断裂，但它就是不倒。
然而就在这时，意外出现了。
技术员盯着数据大喊：“岩层在变形，它没有破裂，它在沿着裂隙带发生韧性变形。”
“什么意思？”何书记急忙问道。
一旁的专家兴奋的解释：“意味着岩层没有被压溃，它在被拉伸，像面团一样被拉伸。”
“裂隙在扩大，但不是撕裂，是慢慢地被撑开，这意味着很可能不会发生爆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压力曲线上。
曲线还在上升，但速度变了。
不是之前指数级的陡升，而是变成了一条相对平缓的斜线。
3.8。3.85。3.9...
它在涨，但涨得慢了。
3.92。3.94。3.95..
然后，停住了。
三秒。五秒。十秒。
曲线没有动。
“压力稳定了。”技术员惊呼。
但没有人放松。
因为在红线停住的同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也不是爆炸。
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震动。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看向学校方向的监控。
草坪像被人从下面吹了一口气，中间拱起来一块，草皮被撑裂，露出黑乎乎的泥土。
紧接着，裂缝出现了。
一道白气从裂缝里冲出来。
蒸汽柱直直地往上冲，冲了二三十米高才散开。
虽然听不到现场的声音，但光是看画面，就能想到高压锅泄气时的尖叫声。
“泄压了。”专家激动的说道：“不会炸了。”
但没人高兴。
因为紧接着，第二道裂缝打开了。
在音乐厅东边，操场跑道上。
塑胶地面像饼干一样被掰开，碎片飞起来老高。
蒸汽从里面涌出来，直喷天际。
第三道裂缝在教学楼门口。
水泥地面炸开，碎石乱飞。
然后是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