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提亲要做什么?您清楚吗?是不是还得看个黄道吉日,再去啊?”刘庆荣还在说话,但是周霞却沉默的坐了回去。
刘庆莲一看她娘这表情就知道,她应该是不满意了,连忙拉了一下刘庆荣的衣袖,示意他别再问了。
刘庆荣被妹妹提醒,也反应了过来:“娘,您不会不同意吧?”
周霞挥了挥手,让身边候着的丫鬟出去后,这才开口:“我不同意。”
“为什么啊?”刘庆荣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就变了副样子,明明之前那么想让他成亲,现在听到他愿意成亲了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光她娘是个媒婆,做的是下九流的行当这一点我就不能同意!”
周霞转头看向儿子:“这样的人家能教出什么好姑娘来?反正不论你怎么说我都不同意,反正你现在也不用出去打仗了,等咱们去了京城,再慢慢相看,多的是好姑娘,不用急。”
“您怎么还有门第偏见啊?真要论起来,那以前咱家就是个卖豆腐的,后来还上山当了山匪,这身家背景更是不不干净,也没比人家好到哪里去啊。”刘庆荣急了。
“总不能过了几天好日子,您就忘本了吧?”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周霞冷下了脸,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
“是我着急了,说话不注意,您见谅。但是您之前给我找的那些姑娘不也多是家世普通的,怎么就没见您在意,这会儿反而在意了起来,春桃她是个好姑娘,真不是您想的那样的。”刘庆荣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声好气的跟她说道。
“是,之前给你找的那些姑娘论起家世来,也没一个能比得上咱家的,但也都是些家世清白的人家,可你说的这个是什么?三姑六婆是最难打交道的,哪怕咱家现在还是以前卖豆腐的,我都不能同意。”
“而且你想过没有,待明年咱们去了京城,你有这样一个出身的夫人,我都不好意思带出去跟人打交道的。”
“娘也不求你跟庆才那样,能有那么大的运气,娶个四品官的小姐回来,但至少得是个家世清白的姑娘!”周霞越说越生气,眼眶都红了起来。
“你大伯父至少是个五品官,他也还年轻,日后肯定能升迁,还有你姑姑她们给圣上献了那样的宝贝,明年封赏下来,地位自会水涨船高。”
“虽然咱家没分家,你大伯父升了官,咱们也有好处,但伯父到底不是你亲生的父亲。你爹断了手,这辈子是做不了官了。”
“咱家如今已经被落下了,我跟你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了,我不求你有特别大的出息,但是你至少别给我娶个拖后腿的媳妇回来啊!”
哪怕她再怎么跟自己说都是一家人,大房好了,她们二房也能跟着好,可是今日听到庆才要定亲的事情,她这心气怎么都平不下来。
之前护送几位农官来开平县时,庆才和庆荣是一起的,为什么严大人看上了庆才却没看上庆荣呢?
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儿子就差了什么。
还不是因为庆才是大房的长子,他有个有本事的亲爹,她们这边到底隔了一层了。
这心里只要有了这样的想法,就控制不住的一直冒出来。
她抹了抹眼角,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头:“你听话,等咱们去了京城,娘再给你寻摸好姑娘,京城那么大,什么样的好姑娘找不到的......”
刘庆荣拂开了她的手,眼中都是失望:“娘,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眼里心里都是利益,都是要跟别人攀比。”
“是,我们家现在是比不上大伯他们之后应该也比上姑姑她们了,可是比起以前在逃难时、在雷霆崖时的日子不是已经好了许多了吗?”
“出入都有下人伺候,也不用为了生计发愁,更不用再提心吊胆生怕朝廷派军队剿匪,死无葬身之地了,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就是因为日子过得好了,我就再也不想过回以前那样的日子了。那样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日子我过够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过了,我只想让我,让我们家的所有人都越来越好,让你越来越好,我有什么错?”
“你娶一个这样的媳妇,对你的前途半点助力都没有,还要拖后腿,日后你让你的同僚如何看你?你还要不要你的前途了?”周霞冷声说道。
“我只知道,我想要好的前程,我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去得来,而不是去靠姻亲关系。”
刘庆荣站起身来:“我只是想娶我自己喜欢的姑娘,您若是不愿意,我就去找阿爷、阿奶,只要她们同意了,也照样能去杨家去提亲去!”
周霞气得手都在抖:“你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还学会用你阿爷、阿奶来压我了?”
刘庆荣不想跟她再吵,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便拱手行了个礼,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周霞一甩手把桌上的茶盏挥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这动静吓得刘庆莲的身子下意识的一抖。
刘庆荣听到动静,脚步一顿,还是狠了狠心没有转头,快步离去。
外面伺候的下人没听到吩咐也不敢进来收拾,室内只留下了母女二人。
周霞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刘庆莲从自己怀里掏出了帕子,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娘,您别哭了,伤眼睛。”
周霞抓住了女儿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转头看向她,带着哭腔问道:“莲儿,娘真的做错了吗?”
刘庆莲抿了抿嘴,还不待她说什么,周霞却已经自顾自的继续说:“不,我没有错。”
“你哥还年轻,脑子一热,想做什么就做了,可是我知道那是不对的,我就该阻止他。”
她擦干了眼泪,看着低垂着头,乖巧安静的女儿,心里也有了些安慰。
“还是你乖,总不会让娘操心。”
刘庆莲没说话,眼睛却下意识的扫过室内床榻的方向,那被子底下藏着的都是阿梨给她到处搜罗来的医书。
她原本是想找机会跟爹娘坦白的。
南楚跟北晋不一样,对姑娘家的限制没那么多,她一点都不想学什么女红规矩,也不想早早嫁人,她想学医。
可是看着哭得双眼通红的母亲,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道:“哥哥他会明白娘的苦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