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的茶盏碎片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刘振南一进来,看到这一室狼藉就知道她刚刚肯定也是发了火的。
“庆荣既然喜欢,你就随他去吧,这又是何必?没得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我气他不争气!等去了京城,什么样的好姑娘找不到,偏偏就看上了一个媒婆的女儿。偏我还在为他打算,他自己却是心里半点成算都没有。”周霞抹了把眼泪。
刘振南掏出帕子走过去给她擦眼泪:“你是气他不争气,还是气我不争气?大哥做了官,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后面跟着干一些杂活,让你不能像大嫂那样当官太太,所以你这心里才一直藏着气。”
周霞别过了头去,没说话。
“咱们夫妻二十年了,有些话,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庆荣是个什么性子你再清楚不过,他从小就皮,做事无法无天,他决定了的事情你就算不同意,他也一定会想办法去给办成。”
“你如今如果反对,还要跟他闹的话,也只会伤了母子之间的情分,改变不了结果的。”
他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到了她的身边,用自己仅有的那只手握住了她的手:“从前我是个打豆腐的,天天起早贪黑为了生计奔波,后面成了山匪,提心吊胆生怕丢了性命,也没见你嫌弃过我,怎么如今日子好过了,反倒是开始嫌弃我不中用了?”
周霞把头转了过来,否认道:“我没有嫌弃你,从来就没有,我要是嫌弃你,当初就不会嫁给你了!”
刘振南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就是心里憋屈,当初你这手还是为了保护庆德才断的,如果你的手没断的话......”
刘振南面色严肃的打断了她的话:“就是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那么做的,我从来就不后悔这样做,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断一只手能保下庆德一条命,便值得。”
“我知道,我也不想庆德有事,可是你没了一只手才成了现在这样,不然之前雷霆崖是你和大哥一起打下来的,就是被招安,金戈军也该有你的一个位置才是。”
“我就是意难平。”周霞轻声说道。
“我反而觉得是好事,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我从来就只想让咱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好好的过日子而已。”
“如今这样能陪在爹娘身边,陪在你和孩子们身边,生活富足我就很满足了。有得便有失,大哥在外拼杀那是豁出性命去的,如今也不能常在爹娘身边,如果我也不在的话,这个家又该是什么样子呢?”
“荣华富贵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能得到的,而我觉得比起去付出那些代价而得到荣华富贵,还是如今这样的日子会好一些。”刘振南看向她说道。
周霞愣在了原地。
是啊,她以前看上刘振南,就是看中了他这人脾气好,有责任心,不管她怎么发脾气,他都能好声好气的,也能吃苦,会为了她和孩子着想。
她以前觉得自己嫁得好,生活平顺,幸福得不得了。
哪怕是在逃难时,一家人聚在一起,劲往一处使,她也没觉得有那么难熬了。
可是如今......
她的情绪平复了下来,声音有些涩然:“是我想左了,钻了牛角尖了。”
儿子去战场时,她就想着他平平安安的,睡觉前都要在心里诚心的祈祷一番,希望能保佑他平安。
如果丈夫也去了战场的话,她之前的那些煎熬只会变成加倍。
之前看杨枝华心里难受时,她还能过去陪她安慰她,可如今却慢慢的因为这些差距,迷了眼睛,看不清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了。
“孩子大了,随他吧,你说的对,只要咱们一家人平安顺遂,其余的也没有那么重要。”
她塌下了肩膀,终于是妥协了。
“庆荣那孩子心里是有成算的,就是不靠姻亲关系,日后也自有他的前途在的,你放心吧。”刘振南见她听进去了,用力的握了握她的手。
门外刘庆莲听着里面父母的谈话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悄悄地离开了。
想起去了黄素娥那里的刘庆荣来,她出了院子往那边而去。
而刘庆荣三人刚从黄素娥那里走,几人走着走着,正好给碰上了。
“莲儿?你一个人来的?”刘庆荣往她身后瞧了瞧,生怕还跟着周霞要过来阻止。
“别看了,娘没来。爹回来了,把娘给劝住了,已经答应了你的事了。”刘庆莲说道。
“真的?!”刘庆荣高兴极了,原本都做好了跟他娘打持久战了,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居然被说服了。
“自然是真的。”
刘庆莲有些不好意思:“我在门外偷听到的。”
她看向了方梨:“是阿梨及时让爹赶回去的,不然刚刚娘是打算过来阿奶这边阻止了的。”
方梨嘻嘻笑道:“二表哥,等你们成亲了,婚礼得让我做主桌!”
她跑上跑下的也不容易啊,可算是把人给安抚住了。
刘庆荣摸了摸她的脑袋:“还是你这丫头机灵,不过主桌是长辈们坐的,你应该是坐不了了,但我可以应下你一个其它的要求,只要我能办得到就行。”
刘庆荣没理解方梨这个梗,方梨也不在意,想了想说道:“我现在还没想到,等以后我想到了再和你说吧!”
“你怎么想到去找我爹的?”刘庆荣问道。
“以前在天山县的时候,每次二舅母生气了,不都是让二舅舅去哄嘛,这事儿他有经验的很,只要找他就算没完全把人给哄好,至少也能哄好个七八分了。”
“再剩下那几分,再让姥姥出面说说也就差不多了。不过二舅舅还是很给力的,都不用姥姥出面就把人给哄好了。”方梨笑道。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