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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百人拦路?一张纸够了

    凌晨三点零七分。

    粤东紫金县,南华城中村外围。

    细雨斜扫,雨丝被山风裹着往脸上糊。

    三辆去掉所有标识的防弹依维柯熄灯停在村口土路尽头。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淹没在雨声里。

    第一辆后车门被李兵打开,他第一个跳下来,防弹背心外套着黑色冲锋衣。

    他打了个手势,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异地特警鱼贯而出。

    防暴盾牌、破门锤、战术手电。

    陆诚从第二辆车的滑门里钻出来。

    右手提着那只随身公文包,左手揣着加密平板。

    赵小川紧跟在陆诚身后半步。

    雨点砸在防暴盾牌的聚碳酸酯面板上,噼里啪啦响。

    李兵压低嗓门,对着通讯频道下达指令。

    "一中队正面突进,二中队绕后封堵。"

    "目标楼栋C区24,二楼右侧偏房。"

    "所有人注意,目标反侦察能力极强。"

    "不给她任何翻窗的时间。"

    队伍压着盾牌阵型切入村道。

    城中村的巷子窄得离谱。

    两侧握手楼的墙壁之间只容两人并肩。

    头顶是乱成一团的电线和滴着雨水的空调外机,脚底全是湿滑的青苔和碎砖渣。

    队伍推进到第二个拐角。

    "咔嗒。"

    "咔嗒咔嗒咔嗒。"

    巷道前方,几十束刺眼的手电强光同时亮起。

    光源从低处往上扫,直射特警队伍的面罩。

    李兵眯起眼。

    巷口被人堵死了。

    密密麻麻的人影挤满了整条三米宽的村道。

    打头的扛着铁锹,后面的举着钢管,最后排有几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手里端着双管猎枪。

    枪口黑洞洞地指着前方。

    一百多号人。

    青壮年居多,光着膀子的,穿背心的,趿拉着拖鞋的。

    雨水顺着他们的脸往下淌,眼神里全是凶狠。

    人群正中央站着个五十多岁的矮胖男人。

    花白寸头,脸上横肉横着长。

    穿一件老头衫,左手端着个紫砂茶壶,雨水溅进壶盖他也不在乎。

    这是城中村村长。

    这矮胖子往前迈了两步。

    紫砂壶往腰间一别,右手食指戳向李兵的防暴盾牌。

    客家方言夹着普通话,嗓门大得震耳朵。

    "这是我们南华村的地界! "

    "不准外地警察带走同乡!有本事你去县里开介绍信!"

    "没有村委会的章,一个人都别想从这条巷子过去!"

    他身后的人群齐声吆喝。

    铁锹杵地的闷响混着钢管互击的金属声。

    那几个端猎枪的老头把枪托抵在肩窝里,枪管微微上扬。

    李兵脸上的肌肉绷成了石头。

    他右手摸向腰间枪套,拇指压下保险扣。

    "咔。"

    配枪出鞘,枪口朝天。

    "砰! "

    一声枪响在城中村的狭窄巷道里炸开。

    空气被撕裂,弹壳蹦落在地砖上弹了两下。

    雨丝被枪口的气浪吹散。

    李兵举着配枪,瞳孔里全是冰碴子。

    "公安部跨省协查令!"

    "妨害公务罪,最高三年有期徒刑!"

    "持械聚众暴力阻碍执法,加重处罚!"

    "我再说最后一遍 ! 立刻散开!"

    人群往后缩了半步。

    有几个年轻的脸上闪过慌乱,但也只是半步。

    村长歪着脖子,嘴角往上提了提,他偏过头冲身后扬了下下巴。

    人群重新压上来。

    铁锹钢管组成的丛林逼近盾牌阵的第一排。

    "打死人你能负责?"

    村长掂了掂紫砂壶,满脸横肉堆出得意。

    "我们这一百多口子可都是烈士后代。"

    "你开枪试试? 明天省报头版就是你的名字。"

    赵小川在队伍中段,攥紧了拳头。

    他偏头看了陆诚一眼。

    陆诚的视线从猎枪的枪口移到村长那张油腻的胖脸上。

    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蠢货。"

    陆诚从冲锋衣内侧口袋掏出加密平板。

    指尖点亮屏幕的同时,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光。

    【逻辑风暴·启动!】

    大脑皮层的运算速度瞬间被拉到极限。

    视网膜上的信息流以几何倍数膨胀。

    村务公开网的后台数据库,工商登记系统的底层架构,税务局的金三系统联网端口,银行间清算通道的资金流向节点。

    全部在三秒内被打穿。

    陆诚的眼球急速转动,瞳孔收缩又放大。

    十根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的速度快到指尖发烫。

    五秒。

    平板屏幕弹出一连串加密文档。

    "鑫源沙石厂",法定代表人:李国才。

    这正是眼前这位村长大人的大名。

    近三年虚开增值税发票,累计金额两千一百七十三万。

    暴力垄断河沙开采权。

    2021年6月,打断外省货车司机赵某双腿,医院诊断书附后。

    2022年3月,指使手下将竞争对手的挖机推进采砂河道,致一人溺亡。

    阴阳账本的银行流水。

    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金额、对手户名,清清楚楚。

    陆诚把平板塞回口袋,伸出右手。

    "冯锐。"

    他对着通讯耳麦说了两个字。

    两秒后,蓝牙耳机里传来冯锐略带鼻音的声音。

    "已经同步到随车打印机了。"

    赵小川立刻转身跑回依维柯,车载打印机吐出四张A4纸。

    纸面带着墨粉的余温。

    他抓起纸跑回队伍,递到陆诚手上。

    雨水打在纸面上,墨迹微微洇开。

    陆诚捏着那四张纸,他从盾牌阵的缝隙间侧身挤出去。

    李兵脸色一变:"陆律——"

    陆诚已经站在了盾牌阵外。

    正对着一百多号手持铁锹钢管的村民。

    和三条黑洞洞的猎枪枪口。

    他大步走向村长。

    皮鞋踩在积水里,雨水溅上西裤。

    他一步一步走得极稳极慢,冲锋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村长往后退了半步。

    紫砂壶端在手里晃了一下,他很快稳住,挺了挺胸脯。

    "你什么人?"

    "律师?"

    "律师在我们南华村屁都不..."

    陆诚抬手打断他的话。

    四张A4纸直接拍在村长那件发黄的老头衫胸口上。

    "李国才。"

    陆诚的冷,硬声音在雨幕中传出去。

    "鑫源沙石厂,法人代表,你。"

    "虚开增值税发票两千一百七十三万。"

    "涉黑重伤害三起,其中一起致人死亡。"

    他顿了一拍。

    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淌下来,划过眉骨,沿着鼻梁滴落。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陆诚低头盯着村长那双开始发虚的眼睛。

    "第一,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开。"

    "第二,继续堵。"

    "那这四张纸今晚就躺在省公安厅扫黑办的桌子上。"

    "拿你去补今年的KPI,你猜他们乐不乐意?"

    村长下意识接住拍在胸口的纸。

    低头。

    雨水模糊了纸面上的字迹,但那些银行账户的数字清晰得扎眼。

    转出账户。

    收款账户。

    金额。

    日期。

    他最隐秘的那个在县城农商行开的马甲户。一笔一笔,全在上面。

    村长的手开始抖。

    先是指尖,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整条胳膊。

    紫砂壶从他右手里滑出去。

    "啪。"

    壶身砸在湿滑的地砖上,碎成三瓣。

    茶水混着雨水流进砖缝。

    他两条腿一软,膝盖直接砸在碎瓷片上。

    "嘶"了一声,裤子被瓷片片划破,膝盖渗出血来。

    村长猛地扭头,冲着身后的人群嘶吼。

    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

    "散开!都他妈散开!"

    "快走! 快走快走啊!"

    声音劈了,尾音拖着颤。

    人群愣了两秒。

    最前排那几个扛铁锹的看到村长跪在地上的样子,手里的家伙"哐当"就扔了。

    后面的人推搡着往巷子两边散。

    猎枪被丢在地上,拖鞋踩在水洼里的啪嗒声此起彼伏。

    十五秒。

    一百多号人跑得干干净净。

    巷道里只剩下碎了一地的紫砂壶、几把铁锹,和跪在雨水里瑟瑟发抖的村长。

    赵小川站在盾牌阵后面,嘴巴张了半天合不拢。

    他扭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

    从陆诚走出盾牌阵到村民全部溃散。

    四十七秒。

    "我操。"赵小川挤出两个字。

    李兵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

    他挥手臂猛地向前劈下。

    "一中队,突进!"

    "二中队封后!"

    "破门! "

    二十名特警的作战靴踩着积水冲过狭窄的巷道。

    战术手电的光柱在两侧墙壁上疯狂扫射。

    C区24栋。

    灰扑扑的自建房,外墙瓷砖脱落了大半。

    一楼铁卷帘门紧闭,二楼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两名特警抬着液压破门锤冲上楼梯。

    楼梯狭窄到只能单人通过,墙皮被防弹背心刮下一片片碎渣。

    二楼。右侧偏房。

    铁门,双重门锁,焊了加固钢筋。

    "砰!"

    液压破门锤第一击,门框剧烈震动,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铁门纹丝不动。

    "再来!"李兵吼道。

    "砰!!"

    第二击。

    加固钢筋被生生撕裂。

    铁门连同门框整个往屋内倒塌,砸在水泥地面上弹起半尺。

    战术手电的光束瞬间灌满整间屋子。

    屋内极小,不到十五平米。

    一张木板床,一口锈迹斑斑的铁锅,角落堆着几个蛇皮袋。

    空气里弥漫着潮霉和老旧棉絮的腐败气味。

    床边站着个微胖的老妇人。

    花白的头发用黑色橡皮筋扎着低马尾。

    发根处露出半厘米的白茬。

    脸盘偏圆,颧骨外凸,皮肤粗糙发黄。

    右耳垂,缺了一块。边缘不规则的陈旧疤痕。

    右眼角下方,一颗黄豆大的黑痣,微微隆起。

    她正弯着腰,双手死命往蛇皮袋里塞东西。

    袋口露出整扎整扎的现金,百元大钞被橡皮筋捆着,另一只蛇皮袋已经鼓囊囊地靠在墙根。

    她听到铁门炸开的声响,身体僵了零点几秒。

    下一个动作是转身扑向窗户。

    双手抓住窗框,一条腿已经翻了出去。

    两名特警三步冲到窗前。

    一个人抓住她肩膀往回拽,另一个人扣住她的手腕向下压。

    "啊...放开!放开我!"

    她操着扭曲的客家方言拼命挣扎,嗓门尖锐刺耳。

    特警把她按在沾满污泥的地砖上,双手反剪到背后。

    手铐锁死。金属咬合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格外清脆。

    "咔嗒。"

    梅姨她脸贴着地砖,嘴里的泥水混着唾沫吐了一地。

    她的眼珠子疯狂转动,三角形的嘴裂开又合上。

    李兵大步跨过倒塌的铁门走进屋内。

    他蹲下身,翻开那两个蛇皮袋。

    百元现金。粗略一数,至少三十多万。

    "搜!"

    特警掀开木板床的褥子。

    霉烂的棉絮下面,藏着一个用黑色塑料袋裹了三层的扁平包裹。

    李兵戴上手套,撕开塑料袋。

    三张身份证。

    三个不同的名字。

    三个不同的地址。

    照片上的脸经过细微的化妆修饰,发型各异。

    但那颗右眼角的黑痣,三张照片上都做了遮盖处理。

    李兵把三张身份证摊在掌心里,拇指一张一张翻过去。

    他站起身,透过破碎的窗框往下看。

    巷道里,陆诚靠在依维柯的车门边,冲锋衣上全是雨水。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一层雨幕对上了。

    李兵举起手里那三张伪造身份证。

    冲陆诚缓缓点了一下头。

    陆诚收起平板,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从副驾驶的储物格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两口。

    赵小川拉开对面的车门钻进来,浑身湿透。

    他摘下护目镜扔在中控台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陆律师。"

    赵小川咽了口唾沫。

    "......你以前是不是干过刑侦?"

    陆诚把矿泉水瓶盖拧回去,扔在杯架里。

    他抬眼瞥了赵小川一下,嘴皮子动了动。

    "我是律师。"

    赵小川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雨还在下。

    依维柯的车顶被雨点砸得嘭嘭作响。

    挡风玻璃外,几名特警正将双手反铐的谢某莲从楼梯口押出来。

    她的脚在台阶上拖着走,两只塑料拖鞋掉了一只。

    三张伪造身份证。

    三个经营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假身份。

    二十年的逃亡。

    这个女人,绝对不会轻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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