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曾来过揽月宫。
是和苏幼卿成亲的那一次。
可那一次身不由己,被人群裹挟着,再加上苏璃月的压迫感,他根本没有心思去观察四周。
直到此刻,祈安才算看清了月宫中的装饰。
如果说云宫如名般漂浮着无际的云,那麽月宫便是修建在绝世而独立的山巅之上,距离明月最近的地方。
恢弘的大门被推开,宫殿内寂静无声,只有那苏璃月坐在高台,一身红裙垂落在觐见的阶梯之上,有着难以形容的尊崇。
她头戴冠冕,像是女皇,但又没有作为皇帝的严肃呆板。
她轻笑着,四肢倚靠在高台的坐席上,手臂支撑着下颚,略带慵懒的眼眸瞥向祈安。
「来了?」
「嗯。」
苏璃月这个人很复杂。
祈安点了点头,苏璃月属於神鬼二相性,有时候理智的可怕,有时候又疯癫的难以形容,不过就目前来看,目前的苏璃月还是正常的。
「区区空宫圣女,竟然敢刺杀我月宫的殿主,简直就是在挑衅我月宫的威严苏璃月用力拍了拍座椅的扶手,说出了相当严肃的一番话,但实际上她姿态却依旧放松,语气夹带着些许戏谑,丝毫没有把这当成一回事,而是挑了挑眉,看向祈安。
「祈安殿主,你说该怎麽惩治那个小贱人?」
「杀了,然後月宫向空宫开战,您作先锋开路,大杀四方。」
祈安看穿了苏璃月只是在拿他取乐,於是往极端了说。
苏璃月没有反驳,赤红的眼眸中带有些许激动的神色,她抿了抿唇,笑道。
「好啊,我做先锋,祈安殿主你作为我的副将,到时候我杀宫主,你解决其他人......如何?」
苏璃月说到一半,视线投向祈安,打量道:「如此说来,你现在就可以去把姬泠音解决掉,作为我们向空宫开战的起点。」
祈安:「......要不还是宫主你来?」
苏璃月瞥了他一眼:「你当我是傻逼?」
祈安没料到苏璃月竟然会说出这麽简单粗鄙的但又直接了当的话,哽了哽,回答。
「哪有,我怎麽敢。」
「啧,胆小鬼。」
苏璃月自高台上站了起来,缓缓踱步向下走来,身後的裙摆垂落在阶梯交错的台阶上,一层层垂落。
她来到祈安的身前,站在他面前的阶梯上,视线刚好能比祈安的身体高出半尺,眼神漠然地俯视着他。
「你这件事处理的还算不错,我倒是有些相信你那能够重生的能力了。
她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你最好别忘了和我约定好的事情。」
「我知道,解决您登仙的最後一个难题。」
祈安应道:「还请宫主多给我一些时间,您目前的修为太高了,这并非是我能轻易解决的问题。」
「可以,但我的耐心很少,你最好快一点,不要磨蹭。」
苏璃月再次向祈安面前走来,她踏下最後一阶阶梯,来到了祈安面前,伸出了手。
「殿主令牌。」
「啊?」
「之前给你的那个,给我。」她平静地说道。
祈安反应过来,从自己的腰间将苏璃月之前给他的殿主令牌取出,放在对方的手中。
苏璃月握住了白玉雕琢的令牌,四周空旷的大殿上盛开起来妖艳的彼岸花,那鲜红的花枝攀附在祈安的脚边,娇艳绽放。
苏璃月的眼中浮现出彼岸花的图纹,手中的令牌开始生出赤红的纹路,那原本雕刻的文字逐渐被那赤红的纹路取代,变成了崭新的文字一【月宫五殿·祈安】
「起初本来只是给你个令牌玩玩的。」
直到令牌上的纹路清晰呈现,苏璃月才募然开口。
「不过你如今的表现,似乎值得我的投资,这是月宫殿主的令牌,与我给苏幼卿的那枚不同,它能够命令月宫中所有级别比你低的弟子,见令不尊者,可斩。」
「而且这枚令牌还可以调动月宫在玄界所有的资产,也随时可以调取所属月宫之人的帮助,你如今身居在四宫之中,自然不明白玄界的广阔,所以未必能意识到这枚令牌的珍贵。」
苏璃月缓缓说道。
「不过,这些本就是月宫殿主的权势,之前给苏幼卿的那枚,只是糊弄她玩玩的,所以说我的投资另有其他一」
「我为你这枚令牌,充盈的保留了一次我的招式,你应该清楚这一招的分量.
「」
苏璃月回过头,沿着阶梯缓缓向上,重回了自己的座位中,摆弄出一个舒适的姿势。
「炼虚之下皆可杀,炼虚重伤,大乘溃逃。」
倾倒在高台之上,赤红眼眸的宫主无比自信地说道。
祈安握着手中的令牌,心脏在砰砰直跳—
什麽系统,什麽奖励,在此刻都比不上眼前的这枚令牌,这相当於给了祈安一个真正的底牌,一个在危险绝境中能够逆风翻盘的底牌!
虽然苏璃月这个人威胁程度大的难以想像,但是爆出来的奖励确实一等一的好,【月之花】奖励的冥石,【月宫宝库】所获得白玉玄剑,再到如今【殿主令牌】所获得的杀招底牌.....
真的是壕无人性,堪称百亿补贴苏多多。
「愣着干什麽,能给你的东西已经给完了,难不成你以为晋升殿主还有什麽仪式感,让我给你欢呼两声再鼓鼓掌,夸你做的真是棒棒哒?」
苏璃月看着呆滞在台下的祈安,手指缭绕着鬓角垂落的发丝,另一只手随意挥了挥,说道:「快滚。」
只是在一瞬间,祈安便出现在了揽月宫宫殿之外,沉重的大门应声而关,紧紧闭合。
再而月宫大殿闭合之後,坐在高台上的苏璃月睁开了眼睛,双眸窥探向前方。
她的眼中,浮现起了姬冷音那双透明的浅灰色眼眸。
「魔教的手段嘛...
」
「不过她是空宫的人,和我月宫有什麽关系..
」
苏璃月嘻嘻一笑,懒得去管这些琐事,而是轻笑着自言自语:「苏幼卿,你这个废物,到现在还在逃避自己,想要扮演个乖乖女。」
「你抛弃了自己最大的优势,反而要去成为一个最不像自己的存在,再这麽逃避下去,就不怕自己的男人被别人......给杀了?」
宫殿内传来了苏璃月的轻笑声,她此刻竟然没有那麽想成仙了,而对眼下之事产生了浓厚的趣味。
真是有趣......她如此想着。
祈安站在揽月宫的宫殿之外。
除了手中的宫主令牌之外,他还有另外一个奖励。
奖励来自於【月之花】。
【支线任务:月之花】
【苏璃月是你从始至终的威胁,她将时时刻刻从任何一段剧情中对你产生威胁。】
【但在这场刺宫杀驾之中,你的表现令她对你有所改观,她对提起了更大的兴趣,并且追加了对你的信任和投资。】
【您目前的与苏璃月的关系为【合作】,进度为百分之五十,获得阶段性奖励,下一获得奖励的进度值为百分之七十。】
【您的奖励为「剑术」。】
【剑术(金色):您将以溯回的方式体验一段过往的人生,并从中学习和体会自己曾领悟到的剑法,并从中重新领悟您以往的剑术。(小概率重溯到过往剧情之中,此为正常现象,请勿惊慌。)】
【该奖励可随时体验,体验中时间将成倍加快,若是想要完整体验剧情,则需要预留大概一个时辰左右的外界时间,祝您修行愉快。】
这个奖励也同样来自於苏璃月。
不得不说,苏璃月的爆率真的很高,这个奖励更像是瞌睡来到送枕头,祈安本身就缺乏提高自身实力的途径。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如果将这个世界比作一款游戏,那祈安现在就像是出了新手村,二十级左右的萌新。
而苏璃月则是满级的大魔王,无论是爆点什麽奖励,都是萌新时期祈安难以想像的珍宝。
这麽一想,一切都合理了。
祈安抿了抿唇,对於这个奖励他决定这段时间就使用。
毕竟在他的脑海中,还漂浮着一把白玉玄剑,至今不清楚有什麽作用。
如果习得剑术的话,也许能够对那把白玉玄剑加以利用,就算不能使用,也要弄明白它为何会如此坚定的选择自己。
收起来所有的思绪,祈安沿着揽月宫渡步向着之前的宫殿移去。
他不知道姬冷音对他所提出来的三个问题考虑的怎麽样了。
不过,放置了一段时间,对方想必有了一定的心理压力,是时候再去尝试能不能问出什麽有用的线索了。
姬泠音坐在宫殿之中。
她没有逃,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得掉,毕竟她策划的刺宫杀驾之事,就没有想过祈安能够幸存下来。
所以,也就没有想过被祈安胁迫的後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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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样的发展才够有趣不是吗?少女浅绿色的眼眸凝视着眼前的茶水,看着其中翻滚荡漾的涟漪,由衷地想到。
「姬冷音,你别开玩笑了,你就实话告诉我,那位殿主到底和你说了些什麽?」
初雪依旧在不依不饶地追问。
「稍等。」
姬冷音似乎察觉到了什麽,她低头,垂眸,捧起了自己眼前的茶水。
眼眸闭合,将她那浅绿色的眼眸遮挡。
在下一瞬间,在略显喧闹的宫殿之中,一位月宫的弟子睁开了浅灰色的眼睛,平静地凝视着远方的高空,那渐渐自揽月宫殿之上走下的少年身影。
也是在这一瞬间。
祈安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安,像是有什麽脏东西在窥探着他,忍不住四处打探於是,在那茫茫的人群之中,仿佛宿命使然,他一眼就看到了那熟悉的苍灰色透明眼瞳。
与当时刺杀他的宫女眼眸一模一样。
祈安意识到了什麽,他牢牢地盯着那个人的眼睛。
啧,这是怎麽发现的?
捧着茶杯的姬冷音皱了皱眉,好奇祈安是是怎麽在那成千上万的修士之中锁定自己,唇角微微一勾,那双苍灰透明的眼瞳又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睁开。
祈安察觉到那盯住的眼眸换了颜色,那月宫的修士眼神恢复了正常,透露着茫然和无知,似乎全然不知道此前自己发生了什麽。
而在下一刻,他又察觉到了那怪异的眼神,蓦然回首,死死的盯着一位悬在空际之中的月宫执事。
他的眼睛同样也是苍白透明的。
姬冷音忍不住皱了皱眉,祈安的眼神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牢牢地锁定着她。
这是完全不合理的事情,他的反应根本不是探查过许久才找寻到目标,反而像是直觉使然,姬冷音出现在哪里,他的注意力便就转移到哪里。
真是和以前一样难缠啊。
姬冷音皱了皱眉头,茶杯遮挡着她此刻的表情,少女深吸了一口气,於是在下一瞬间——
祈安便看到了,在那成千上万的人中,有上百个人的眼眸同时转变,变为了那苍白透明的颜色!
他们的行动统一,视线来自各处,却都在直勾勾地盯着祈安。
那上百人分散在月宫四面八方的人群之中,也许身边的修士无法察觉,但是在那视线汇聚的最中心,祈安最能感受到那份诡谲的感觉,并产生了难言的寒意一幅幅不同的面孔自他眼前微笑,露出苍白的眼眸,伸出手放在唇角,像是在向不乖的孩子轻声「嘘」道。
祈安注意到了。
那不同的身影中有眼熟的面孔,他仔细思索,在记忆中寻找到了那熟悉面孔的来历!
他们都在落月镇的姬泠音客栈外求过药!
祈安的身体不由得发出一阵恶寒,他意识到了姬冷音绝非他想像中单纯的想要刺杀他,她还有更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普世渡人的圣女外表只是迷惑众人的伪装,她所展现的手段说是疯狂,不如说是邪恶禁术!
姬泠音根本不是什麽治病救人的四宫圣女,她是个手段卑劣的魔门妖女!
祈安终於知道在仪式上,那月宫弟子为何会选择刺杀自己了。
她肯定是之前向姬冷音求过药!
姬冷音这麽多年,救了多少人,用了多少药,有多少人会被她附身操控...
祈安不由得思考起这个令人胆颤的问题..
【哎呀呀,被发现了吗?】
姬冷音放下了茶杯,眼眸恢复了正常,嘴角抿起一抹纯洁的微笑。
笑容灿烂,犹如普渡众生的圣女。
她本身就没有想要伪装,只是想要给祈安一个下马威。
初雪皱了皱眉,问道。
「你为什麽突然笑了起来?」
「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姬冷音放下了茶杯,丰满又娇俏的身姿缓缓伸了个懒腰,语气有些慵懒地说道:「你不是不信那位殿主邀请我共进晚餐吗?」
她唇角勾勒起些许笑意,继续说道:「不信你看看,他忙完正事,快要来找我了。」
「我怎麽能拒绝共进晚餐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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