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月的声音中暗藏着愠怒。
她不在乎姬泠音怎麽算计祈安,也不在乎她用出什麽魔门妖法,苏璃月更不在乎姬泠音做了什麽。
她只是愤怒於对方似乎没把她放在眼中,把月宫当成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诚然,姬冷音确是让自己看了出好戏,但也免不了承受苏璃月的怒火,她特意将时间选在了姬冷音即将离开月宫之时,便是为了狠狠给她长个记性。
她擡起腿,在姬冷音的身上踹了一脚,将她踹出了很远,眼神漠然地像是在看什麽垃圾。
宫装女子唇角勾勒着笑,踏步在长满彼岸花的螭龙鳞片之上,一步步朝姬冷音走去,高跟长靴发出清脆的声响。
姬冷音抑制着疼痛,挣紮地坐了起来,浅绿色的眼眸凝视着眼前的苏璃月。
「用那种眼神看我干什麽。」
苏璃月皱了皱眉:「踹你两脚你还不乐意?」
姬冷音没有回答,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浅绿色的眼眸突然氤起淡淡的灰色,在她身後的四宫大阵外,浮现起了浓郁的白雾。
数道身影浮现在那白雾之中,有人持剑,有人举扇,有人手握浮尘,有人肩站白鹤。
道士的身影在那白雾之中若隐若现,为首的道人向前一步,岔怒出声。
「苏璃月,你无权干涉我空宫事务,更没有资格惩戒我空宫圣女,还不速速停手!」
「啧。」
苏璃月不由得嗤笑了一声,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就这麽再度践踏上了姬冷音的躯体。
「苏璃月,你身为四宫宫主,却步入歧途,走火入魔,此刻你还不知悔改!」
持剑道士愤然开口。
「苏璃月,你作为大乘修士,却三番欺淩我空宫晚辈,是当我空宫无人吗?
」
浮尘道士怒吼出声。
「苏璃月,你想撕破眼下的平衡,挑起空宫和月宫的战争吗?」
白鹤道士最後声音低沉地威胁道。
而苏璃月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她依旧在笑,甚至笑的更开心了,像是看到了一出精彩的舞台剧,不由得鼓起掌来。
「嘻嘻,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们既然如此看不惯我,,红衣宫主的脸上突然浮现起了疑惑和不解,轻声喃喃道:「那你们为什麽不敢穿越四宫大阵来和我过两招呢?」
白雾中的道士在此刻全都哑火了,但却丝毫没有打破大阵屏障,与苏璃月开战的意图。
没有人想和一个疯子开战,除非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疯子。
「好了,舞台剧就到此结束。」
红裙宫主低下头,看着脚下那抿着唇看着她的姬冷音,不由得缓缓弯下了腰,伸出手去触摸那金发少女柔嫩的脸颊。
「我似乎明白你和祈安的成仙路走的是哪一条了,不得不说,这确实引起了我的兴趣,所以我不会杀你,至少这次不会。」
苏璃月的声音温柔,却如梦魔毒蛇般深深地缠绕在姬冷音的耳边「但是,你要记住,月宫可不是你能染指的地方,你想要怎麽对付祈安都无所谓,但是......别让我发现你在月宫中欺负我家殿主。」
「听明白了吗?」
苏璃月拉长了声音,眯笑着眼,柔声地说道:「不然,无论你躲在哪里,能够复活多少次,我都会把你揪出来,砍成一段一段..
「」
「你生气了吗?」
「没有。」
「你真的没有生气?」
「没有。」
云天宫内,苏幼卿双手抱着胸,鼓着腮,闷闷不乐地坐在藤椅上,沐浴在逐渐转凉的晚风之中。
祈安知道,她生气了。
但此刻的苏幼卿生气和此前的生气完全不同,以前的她满是疯癫,不砍几个人很难收场。
而如今的苏幼卿竟然在生闷气,她在气愤自己,没有更早的察觉到祈安所面临的危险,所以将怨气全都泼洒在了自己的身上。
祈安无奈,如今墨芷微在场,他又不好做出什麽搂搂抱抱的举动,当然,这只是「驯服」苏幼卿,令她心情快速转变的一种实用方法而已。
灵云还在和黄仙争吵不休。
「你这个墙头草,关键时候根本靠不住,唯有我坚定了自己的信仰,与苏姑娘站在一起。」
黄仙义愤填膺地训斥着灵云:「你这胆小鬼!」
「你之所以说这句话,完全是因为苏幼卿给你的实在是太多了吧!」
灵云反驳:「况且你不是云宫的仙兽吗,要是站队的话也应该站在墨芷微那一边吧,现在怎麽开始苏姑娘这苏姑娘那的,按理来说你才是叛徒吧!」
黄仙一哽:「那你不是云天宫的吗,你又是怎麽站队的,还好意思说起我来!」
灵云被这句话问到了,它挠了挠脑袋,寻思着对啊,我是云天宫的仙兽,要站队也是站在云天宫的队列中...
可是云天宫有可以站队的人吗?
灵云沉思了片刻,总觉得如今的云天宫似乎少了个人,它擡起头,眺望向远方,眸子中有些许疑惑。
但片刻後,它放弃了思考,有所顿悟。
什麽苏幼卿墨芷微的,祈安同样也是云天宫弟子,它就站祈安了,无论怎麽样都不会输!
然而就在此刻,一双纤细的手抱住了黄仙,温柔地支撑起它的身子,手指轻轻地放在了它的脖颈处,缓缓用力。
黄仙不由得感到一阵惶恐,它擡起头来,看着那面露微笑,颠倒脸庞的墨芷微。
「你刚才说,坚定的和谁站在一起?」
墨芷微温柔地问道,手指缓缓地加深力道,一股恐惧和室息感拢在小小的黄鼬身上。
「我身在苏营心在墨啊!」
黄鼬颤抖地发出声音:「墨芷微,我是你云宫的仙兽,再怎麽说也是自己人,往日种种,你真的毫不在乎吗?」
「我和你很熟吗?」
墨芷微歪了歪脑袋,冷笑着说道:「话说你闯月宫的事情,师父好像还不知道,如果让师父知道的话,你又会被关多久的禁闭呢..
」
「你不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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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它的四肢在空中无力地挥舞着..
「啪」
小小的黄鼬被扔在了苏幼卿的脚下,银发的少女还沉浸在闷气之中,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她有些疑惑。
「你收买的忠实拥趸。」
墨芷微来到了祈安的面前,搬了个凳子,同样沐浴在晚风之中。
她就这麽闯入了进来,令苏幼卿没有心思再去自生自气,只能提起精神来专注对付眼前的对手。
墨芷微的情商在此表现得淋漓尽致,她看出了祈安的窘迫,用这种方式替他转移了火力,以免引爆苏幼卿这个易燃易爆的炸弹。
祈安有些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墨芷微没有回应,而是双手放在胸前,冷淡的眼眸稍稍眯起,开口问道。
「姬冷音到底为什麽要杀你?」
墨芷微此刻并没有和苏幼卿争吵的念头,她察觉出了对方的修为在逐渐减弱,这样长久下去,苏幼卿所给予最直观,最实质性的战力压迫也将迎刃而解。
到那个时候,就算她再疯批又怎麽样,墨芷微自信能够伸手镇压她。
这样的话————将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自己的「野心」。
所以,她只需要耗着就好。
当两人的矛盾不可调和的时候,就要再创造出一个第三方共同的敌人,来分担压力。
而姬泠音,就是最好的引子。
「我和她有一场道途之争。」
祈安并不打算隐瞒这一点,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可是我却什麽都不记得了。」
「道途之争?」
苏幼卿果然被吸引去了注意力,她有些没有去管脚下左顾右盼的黄鼬,而是双手抱胸,眯起了赤红眼眸。
「她和你有什麽好争的,况且道途之争都是炼虚大乘修士才会在意的事情,跟你这个.....结丹後期有什麽关系?」
苏幼卿突然眨了眨眼:「你怎麽就结丹後期了呢?」
「你就当我天纵奇才。」
祈安试图糊弄过去,而墨芷微则是笑吟吟地看着。
在深夜修行的时候,祈安的每一丝进步她都看在眼里,苏幼卿连这点细节都没有观察到,还凭什麽跟自己争?
「好吧。」
苏幼卿挑了挑眉,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少女觉得祈安有了一种神秘感,跟她之前那颐指气使的「走狗小弟」有了巨大的变化。
看来之後要狠狠控制一下祈安了。
苏幼卿默默想着,口中倒没有落了下风,依旧高高在上,有些傲娇地说道:「不错,作为本小姐的下属,倒是有几分实力。」
「下属,我?」祈安指了指自己:「我不才是殿主吗?」
「对啊,你是殿主,我是主人。」
苏幼卿向墨芷微投去一道挑衅的目光,但墨芷微丝毫没有在意,而是继续了话题,提出了新的问题。
「那麽,事关道途之争,姬泠音会就此结束对於你的刺杀吗?
「还是说,她在寻找一个新的机会?」
月宫。
绑着双马尾的少女,睁着澄蓝色的眼睛,有些无神地眺望着远端的天空。
苏幼卿确实说话算数,将她带来了云宫瞻仰师兄的殿主仪式。
她也确实看到了师兄漫步在云天之间,英俊潇洒的身姿。
可是,在仪式结束後,苏幼卿就没有想过把她带回云天宫吗?
宁晚歌双目无神地眨了眨眼。
有没有人来管管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