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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调查任务

    阳光从海面洒下来,穿透层层海水,在这片黑暗了一万年的海底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维站在裂缝边缘,望着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巨大伤口。暗红色的光芒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一些淡淡的金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海水飘荡。那些都是“母亲”最后留下的东西——她的祝福,她的记忆,她一万年等待的余韵。

    艾琳站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她的手在他掌心,很温暖。

    锐爪和露珠在不远处,和海族的士兵说着什么。露珠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比之前好多了。她的祖灵骨片不再发光,只是静静地挂在她胸前,像一块普通的骨头。

    珊莎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枚普通的贝壳——她母亲留给她的那枚。她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是悲伤,是释然,也是某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父王说,”她轻声开口,“裂缝三天后就会完全合拢。”

    陈维点头。

    珊莎看着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睛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感激,是敬畏,也是某种近乎崇拜的东西。

    “谢谢你。”她说,“替所有海族,谢谢你。”

    陈维摇摇头:“不是我的功劳。”

    珊莎愣了一下。

    陈维看向那些飘荡的金色光点,看向那些正在恢复正常的海水,看向那些从远处游来的、好奇地打量着这片新世界的海族居民。

    “是她自己。”他说,“她等了一万年,从来没有放弃过。她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帮她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只是那个刚好出现的人。”

    珊莎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真诚。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她说。

    陈维也笑了:“很多人都这么说。”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陈维转头看去。几个海族士兵从裂缝深处游来,他们抬着什么东西——一个巨大的、金属的、奇形怪状的东西。

    珊莎的脸色变了。

    “那是......”她的声音发颤,“那是什么?”

    陈维的心猛地一沉。

    他认出来了。

    那是公司的仪器。

    和那本笔记本上描述的一模一样——巨大的,金属的,布满各种看不懂的仪表和管道。它有一人多高,底部有四个轮子,顶部有一根天线一样的东西,此刻已经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仪器表面,刻着那个熟悉的标志——三片叶子和一个齿轮。

    锐爪的砍刀已经出鞘。她的独眼盯着那台仪器,盯着那个标志,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公司。”她说,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真的来过。”

    陈维走过去,蹲在那台仪器前,仔细看。

    仪器已经坏了。那些仪表全部爆裂,管道扭曲变形,外壳上有几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的。但最让他震惊的,是仪器底座上,有一行字。

    用那种古老的文字写的。

    和那枚鳞片上的一样。

    和“母亲”最后说的那些话一样。

    珊莎凑过来,轻声翻译:

    “献给母亲——从她身上,我们将获得永恒。”

    陈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从她身上,获得永恒?

    他们想干什么?

    他们以为“母亲”是什么?

    艾琳的手在他掌心猛地握紧。她的脸色苍白,那双银金色的眼睛中,带着恐惧,也带着一种更深的、近乎愤怒的东西。

    “他们想......抽取她的力量?”她问,声音发颤。

    陈维点头。

    那些公司的人,那些疯子,他们不是来救“母亲”的。他们是来利用她的。他们想从她身上提取第九回响的力量,想用那力量实现什么“永恒”——不管那意味着什么。

    他们根本不在乎她有多痛苦。

    根本不在乎她等了一万年。

    根本不在乎——她只是想回家。

    陈维站起身,看向那些海族士兵。

    “船上还有什么?”他问,“你们发现那艘沉船了吗?”

    为首的士兵点头,指向裂缝更深处。

    “在那边。”他说,“卡在岩石缝里。里面还有......东西。”

    陈维的心又是一沉。

    东西。

    不是人。

    是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艾琳的手。

    “带我去。”

    那艘沉船卡在一道狭窄的岩石缝里,船身已经严重变形,像一只被巨手捏扁的铁皮盒子。船体上布满了锈迹和裂痕,几根断裂的管道从侧面伸出来,像垂死挣扎的手臂。

    船尾,那个标志还在——三片叶子和一个齿轮。

    陈维踩着滑腻的礁石,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艘船。海水在这里变得浑浊,带着一种刺鼻的、金属的味道——那是机油和某种化学物质混合的气味。

    锐爪走在他前面,砍刀已经出鞘。她的独眼扫视着周围,每一步都很轻,很稳。

    露珠跟在后面,双手合十,祖灵骨片微微发光——那光芒很弱,但足以照亮周围几米的距离。

    艾琳握着陈维的手,走在他身边。

    他们钻进那艘沉船。

    船舱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一条狭长的通道,通向深处,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那些门上都有编号——1号,2号,3号,一直到12号。

    1号门半开着。

    陈维推开那扇门,走进去。

    里面是一间宿舍。狭窄的铁床,简陋的桌椅,墙上挂着一件皱巴巴的制服。桌上放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笔还在旁边——像是主人刚写完什么,就被打断了。

    陈维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是一个人的名字——托马斯·格雷,地质学家。

    第二页,是一些数据和观察记录。海流的速度,水温的变化,岩石的成分。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科学考察日志。

    第三页,开始变了。

    “教授说,我们快到了。那道裂缝,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暗红色的,很亮。那不是普通的地质现象。那是什么?教授不肯说,但我能感觉到,他很兴奋。那种兴奋,让我害怕。”

    第四页:

    “今天,我们第一次看到了她。那个‘母亲’。她蜷缩在裂缝最深处,那么大,那么美,又那么......悲伤。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时候,我突然想哭。那种感觉,像小时候失去母亲的感觉。教授说,那是她的力量在影响我们。但我宁愿相信,那是她在求救。”

    第五页:

    “第一批人出发了。五个,都是最勇敢的。我们看着他们游向裂缝深处,游向那个蜷缩的身影。然后,他们消失了。信号全部中断。教授说,不要紧,继续。”

    第六页: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二十三个人。二十三条命。都消失了。我求教授停下来。我说这不值得。教授看着我,那种眼神,我从没见过——像看一只蚂蚁,一个工具,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东西。他说:为了科学,没有不值得的牺牲。”

    第七页:

    “今天,教授启动了那台仪器。他说,那是公司的最高机密,能发出一种特殊频率的波动,能唤醒她。我们都躲在船舱里,捂着耳朵,但那声音还是穿透了一切——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像一万个人在尖叫。像一万颗心脏同时炸裂。”

    第八页,只有一行字:

    “她醒了。”

    第九页,是涂鸦。疯狂的、扭曲的、用尽最后力气画下的涂鸦。那些线条像波浪,像火焰,像无数张扭曲的脸。

    最后一页,有一行勉强能辨认的字:

    “她在看着我们。她在笑。那不是善意的笑。那是......审判。”

    陈维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船舱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艾琳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如纸。

    锐爪的砍刀握得更紧了。

    露珠的嘴唇翕动着,轻声念着祖灵的歌谣——那是安魂的歌,也是驱邪的歌。

    陈维深吸一口气,走出那间宿舍。

    他推开第二扇门,第三扇门,第四扇门。

    每扇门后面,都是同样的景象——简陋的宿舍,散落的物品,还有那些永远无法完成的日记。

    直到第七扇门。

    那扇门上,有一个特殊的标志——不是公司的标志,而是一个眼睛。金色的眼睛,画在门中央,用一种发光的颜料,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陈维盯着那只眼睛,感觉胸腔里的种子猛地一跳。

    那眼睛,他见过。

    在那片暗红色的光芒中。

    在“母亲”最后的眼神里。

    也在——那个一直注视着他们的东西身上。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比前面那些宿舍加起来都要大。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海图、数据表、还有一张张放大的照片——那些照片上,都是“母亲”。从不同角度,不同距离,不同光线。

    实验室中央,有一张巨大的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铁箱。铁箱里,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玻璃管。那些玻璃管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不像。

    每一根玻璃管上,都贴着一个标签。

    陈维拿起最近的一根。

    标签上写着:

    “样本07号——母亲之泪——采集于第三次接触——能量浓度97.3%——可用于第12号实验项目”

    他的呼吸停滞了。

    母亲之泪。

    他们收集她的眼泪。

    那些她哭了一万年的眼泪。

    那些让裂缝不断扩大的眼泪。

    那些......她的痛苦凝结成的东西。

    艾琳的手在他掌心猛地握紧。她的眼眶红了,那双银金色的眼睛中,有泪在打转。

    “他们怎么敢......”她喃喃道,声音发颤,“他们怎么敢......”

    陈维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玻璃管,看着那些被收集起来的痛苦,看着那些公司的人——那些疯子——从“母亲”身上榨取的最后一点价值。

    露珠走进来,看到那些玻璃管,脸色瞬间惨白。她双手合十,用部落的语言轻声念着什么——那声音中,带着愤怒,带着悲伤,也带着某种近乎绝望的东西。

    锐爪的砍刀猛地砍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的独眼通红,那张带着狰狞疤痕的脸扭曲着,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畜生。”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一群畜生。”

    陈维深吸一口气,松开艾琳的手。

    他走到那张桌子前,拿起那些玻璃管,一根一根,放进那个铁箱里。

    “带回去。”他说,声音沙哑,“还给海族。还给......她。”

    艾琳走过来,帮他一起装。

    锐爪收起砍刀,也走过来。

    露珠跪下来,双手合十,轻声念着安魂的歌谣。

    那些玻璃管在铁箱里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一万滴眼泪,在倾诉它们被囚禁的痛苦。

    当最后一根玻璃管放进铁箱时,船舱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陈维猛地抬头。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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