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的生意并不好。
即便有骆家人的帮忙，一共也才卖出去二十三碗粉。
若是按照临江城的物价算，摊子一天基本没赚钱，还要搭进去柴火钱和磨浆做粉的人工。
骆家人安慰冯二：“无妨，我们已经同码头上的帮闲，还有城里认识的人都说了，他们得闲回来帮衬生意的。”
冯二谢过骆老大等人，却同他们商量起了摊子上的事来。
随着冯二细细的讲解，骆家人的脸色逐渐变得惊奇又兴奋。
“如此真的可行？”
冯二心里也不是太有底，但是庄主说先试试，那就是可以试试的。
……
于是，第二天天不亮，骆家人就全体出动。
骆老大帮着冯二和骆九去摆摊子。
骆老二会说一些，就去客栈酒楼这些地方帮闲，让早起出门办事的人，点上一碗热乎乎的鱼头粉。
邹氏和程氏一早就帮忙洗菜备菜。
而骆家的几个孩子，除了最小的两个之外，其他大点的孩子，全都拿着一串竹牌牌，跑到街上去，挨家挨户塞牌子。
嘴里还唱着不知道哪儿来的童谣——
“大鱼头，锅里游！
豆腐鱼汤鲜又稠！
新鲜米粉滑溜溜！
一碗了下肚，万事不用愁！”
伴随着童谣，有人打开门，捡起门口的竹牌牌。
“冯记鱼头粉？”
“这一碗是什么意思？十二个铜板，十二文吗？”
“这个呢？好似多个鱼头，二十文吗？”
“刚才那小孩尝什么呢？叫他回来，我们问问！”
被叫回来的，正是骆十三。
骆十三仰着头，说：“正是呢，码头新开的冯记鱼头粉，又鲜又滑又好吃，一碗只要二十文，给这么大一个鱼头！”
骆十三用手比划着。
问话的人早上起来，正想着说吃点儿什么，听见他唱的童谣有意思，又是没吃过的东西，便给了他二十六文钱：“给我来两碗鱼汤粉吧。”
骆十三争取道：“老爷夫人，冯记的鱼头粉可好吃了，粉好吃，鱼头也是用油煎过的，金灿灿的，又香又大，尝尝鱼头粉吧！”
问话的夫人瞧见骆十三年纪小小，说话办事利索，不磕巴，也不胆怯，便生出些怜爱来。
“好，那就来鱼头粉吧。”
旁边的老爷见状，又数出十六文钱来：“那就两碗鱼头粉。”
骆十三接过钱，赶忙报了自己的名号：“我们家住北市七坊，我姓骆，在家里排行十三！”
这是临江城的规矩。
在户籍制度严谨的地方，这种掏钱让人帮忙东西的事，十分常见。
大家也不怕人跑了——进出城都有户籍路引呢，而且十户一牌，十牌一甲，十甲一保……几乎都连着呢。
但凡来个生人，人是早上来的，下午大家就都知道了。
骆十三报了名号，人家一下就能听出来，是临江城的人。
两名客人便给了四十二文钱，除去鱼头粉的钱，里头多的两文就是骆十三的跑腿费。
骆十三拿着钱，一溜烟小跑，胸腔里砰砰跳，因为今天还不止于此——冯师傅和九哥说了，他们沿街叫卖，每卖出去一碗鱼汤粉，给他们分一文钱，要是卖出去鱼头粉，就得两文钱！
骆十三这跑了两条街，一开张就是两碗鱼头粉。
加上客人给的跑腿钱，足足有六文！
这对小孩子来说，可不是一笔小钱，骆十三兴奋极了，赶紧跑回码头。
这一来一去，路程不近，鱼头汤还烫呢。
但冯二昨天带回来的东西，除了鱼头和猪板油之外，还有不少竹子。
其中就有骆十三他们分发的竹牌，另外还有竹筒。
冯二将滚汤舀进竹筒里，邹氏小心地盖上同样是竹子的盖子，又用麻绳上下缠绕将竹筒绑好。
最后留出一截麻绳，叮嘱骆十三小心着些，千万别摔跤。
“真要是摔了，也别去扑救这汤，回来换一碗便是，别烫着。”
邹氏教孩子做事仔细守礼，但也不会叫孩子只有别人的事才重要，她是娘亲，最注重的还是孩子。
邹氏说完，目送着骆十三一手拎着两个装汤的竹筒，另一手拎着同样用麻绳绑好的两碗放了鱼头的鲜米粉，小跑着离开。
才转过头来对冯二说：“冯师傅，要是十三他们撒了汤，你别见怪，我们赔你。”
冯二一面烫粉，一面说：“大嫂这说的哪里的话，你们这都是来帮忙的，我感激还来不及，哪里会见怪。”
说着，冯二又道：“你们对孩子这样好，才让我敬佩，我才知道骆九的性子为何这样好。”
既聪明懂事，又热心活泼。
程氏端着洗好的碗过来，笑道：“汤洒了能赔钱，孩子教坏了，可是钱都买不回来的。”
大家说说笑笑的时候，程氏的二女儿也跑了回来。
“娘！我卖出了一碗鱼头粉，一碗鱼汤粉！是东市那边要的！”
冯二赶紧动手装粉。
另一边，骆十三一路小跑，不时留意着手里的竹筒和碗。
两个碗下面都箍了一圈竹环，麻绳从竹环三分处串起来，刚好能将碗整整齐齐拎着。
昨儿晚上冯师傅回来，手忙脚乱地教大家这个“打包”的法子，说是雇他干活的那位贵人教的。
教了一种拎碗的办法，还教了一种用绳子打结，拎竹筒或者罐子、瓶子的方法。
冯师傅记得不算太牢，只知道个大概，懊恼得不行。
幸而邹氏和程氏耐心，按着冯师傅说的办法，试了半夜，才终于学会。
几个小孩也是，学了童谣怎么唱，怎么用绳子拎碗和竹筒。
骆十三中间还摔了一个碗，但是爹娘和冯师傅都没责怪他，只叮嘱他们小心，然后继续耐心教他。
爹娘还说呢，要是他学不会，就先只塞牌子，让老十和十一、十二她们去。
骆十三一听，简直急坏了，硬是学会了。
现在，他拎着两个装满汤的竹筒，和两碗干米粉，走得稳稳当当的。
沿路有人好奇看过来，骆十三还不忘推销：“这是码头上的冯记鱼头粉哩！这粉滑溜溜圆溜溜，又好看又好吃！”
别说，还真有两个人被他说动了：“那行，一会儿送到家里来。”
骆十三收了钱，塞进怀里，认真报了名号，又谢了新客人：“哎好！多谢客官，等我送完这两份，就去送您家的！”
不多时，骆十三就跑到了第一户叫跑腿的人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