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陛下……饶命……饶命啊……”
“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有人哭着喊,声音已完全变调,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在叫。
“求求你……不要杀我们……”
“不要杀我们啊……”
也有人瘫在地,浑身抽搐,口中喃喃着听不清的话,眼神涣散,已是半疯癫状态。
方云逸目光越过这些人,落在那片被紫黑色光芒笼罩的天地边缘。那里,五道身影正踉跄着、互相搀扶着,拼命朝这边逃来。
星辰尊者跑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已经踉跄得有些不成样子。
左臂处那被剑光擦过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滴落,在地上拖出一道断续的血痕。
衣袍破碎不堪,后背上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翻卷,隐约可见底下的白骨。
那是藤原左卫门的短刀留下的。那一刀本是要从他后心捅入,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开,刀锋擦着肋骨划过,削下一片血肉,连带着撕下半边衣袍。
他左手捂着腰侧,血从指缝间渗出,脸色惨白至极。致命伤在他的右腿,小腿处被一道紫黑色光束洞穿,前后通透,每跑一步都有血水从伤口中挤出,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是藤原左卫门以归墟珠催动的“虚空钉”,封锁经脉的招式。
光束没有直接命中他的腿,是擦过小腿外侧,但仅仅只是擦过,便让那条腿从膝盖以下彻底失去知觉。
他现在几乎是靠左腿拖着右腿在跑,每一步都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却不敢有丝毫停下,因为知道,一旦停下,就真的再也逃不掉。
天璇子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状态比星辰尊者好不了多少。
他的胸口有一道横贯左右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是藤原左卫门以短刀划出的。
那一刀本是要将他开膛破肚,他拼命后退,刀锋只切开皮肉,没有伤及内脏。
但伤口极深,隐约可见底下白森森的肋骨,每一次呼吸,伤口都在往外渗血,将他的衣袍染成暗红色。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肩胛骨被藤原左卫门一掌拍碎,整条手臂如同挂件般垂在身侧,随着奔跑晃动。
更让他痛苦的是,他的眼睛。藤原左卫门以归墟珠的光芒照过他的脸,那光芒灼伤他的双眼,此刻眼前一片模糊,只能看到大致的光影和轮廓。
他几乎凭着本能跟在星辰尊者身后,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尸体上,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鬼影子跑在第三位,但他的样子比前两位更加凄惨。他的魂幡已经被劈成两半,只剩半截幡杆还握在手中,幡面上那些狰狞的鬼脸早已消散无踪。
他的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用一块破碎的衣袍胡乱包扎着,鲜血还在往外渗。
那是藤原左卫门以归墟珠凝聚的虚空刃斩断,虚空刃无形无质,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得右肩一凉,整条手臂已飞出去。
致命伤在腹部,那里有一道贯穿前后的伤口,是藤原左卫门短刀捅入拔出留下的。
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紫黑色,那是归墟珠侵蚀之力在阻止伤口愈合。
他的肠子从伤口中露出半截,被他用左手捂着,每跑一步都在往外滑。
脸色已经灰白得如同死人,嘴唇毫无血色,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一具会行走的尸体。但还在跑,因为他知道,停下就是死。
剑无痕紧跟在鬼影子身后,他已经不是在“跑”,而是在“挪”。
他的双腿都被藤原左卫门击伤,左腿膝盖被一道紫黑色的光束击中,整个膝盖骨碎裂,膝盖以下的腿只能软软地晃荡,每次落地都传来骨头摩擦的咯吱声。
右腿大腿处被短刀划开一道尺长的伤口,肌肉被完全切开,深可见骨,每跑一步都有血水从伤口中挤出。
他的剑早已断,手中只剩半截剑柄,剑柄上还残留着几寸剑身,已没有任何用处。
最严重的是内伤,藤原左卫门一掌拍在他的胸口,震碎他三根肋骨,碎裂的肋骨刺入五脏六腑,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衣襟上。
他的脸色青紫,嘴唇发黑,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完全是靠着一口气在撑着。
冥罗跑在最后,跑得最慢。他失去一条手臂,断臂处用黄泉图的残片裹着,但那残片根本止不住血,鲜血顺着手臂一路滴落。
后背插着一根短矛,那是蓬莱阁一名枪兵临死前掷出,矛尖从肩胛骨下方刺入,从锁骨上穿出。
他的双腿同样在颤抖,左腿大腿处被一道虚空刃划过,削下一片巴掌大的皮肉,露出底下白森森的股骨。
但他的眼睛还在燃烧,那独眼中满是恨意,死死盯着身后那片紫黑色的光芒,盯着光芒中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
五人就这样狼狈地、踉跄地、拼命地逃离。身后,藤原左卫门没有追击。
不是他不想追,而是追不了。
因为就在他准备将最后这五个负隅顽抗的强敌斩杀时,方云逸动手。
那屠杀,那刑罚,那如同修罗场般的屠杀,就发生在不到三百丈之外。
他几乎是亲眼看着方云逸、踩碎那些骑兵的头颅,看着方云逸用他们自己的法器虐杀阴阳师。
看着方云逸将那些人的惨叫、哀嚎、求饶,尽数收割。每一刀,每一剑,每一拳,都像是在他心口上剜肉。
那些人,都是他蓬莱阁千年积蓄出来的力量,是此次行动的班底,是蓬莱阁引以为傲的武道精锐大军。
可如今,他们却是在方云逸面前,如同蝼蚁,如同草芥,如同被收割的庄稼。成片成片地倒下,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没有反抗的余地,没有逃跑的可能,甚至连求饶都换不来一丝怜悯。
藤原左卫门握着归墟珠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刻骨的、燃烧的、几乎要将他理智吞噬的愤怒。
“方……云……逸……”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火,带着恨不得将那人碎尸万段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