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土渊后,韩铮在虚空中休整了三天。
土源的力量已经彻底融入体内。那枚土黄色的晶石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被风吹散。丹田中,第十二缕起源之气已经完全稳固,与其他十一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复杂的循环。每循环一次,他的肉身就强韧一分,骨骼上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他取出古尘给的地图,目光落在土渊旁边的一个标注上——“剑冢”。
古尘的备注写得很简略:“剑冢。上古神皇葬剑之地。剑灵很强。老夫没进去过,进去的人大多没出来。想去的话,自己掂量。”
韩铮收起地图,朝剑冢飞去。
飞了三天。前方的虚空中,出现了一片银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很冷,不是冰那种冷,而是一种锋利的冷,像刀刃贴在皮肤上的感觉。
靠近时,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金属的气味,冰冷而锋利,吸入肺腑像是吞了一把碎冰。皮肤上传来细微的刺痛感,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针在扎。韩铮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面的汗毛根根竖起,毛孔收缩,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剑冢到了。
这是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剑林。无数柄剑插在虚空中,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有的剑长达百丈,剑身上布满裂纹;有的剑只有匕首大小,通体漆黑;还有的剑已经断了,只剩下半截剑身,孤零零地悬在那里。每一柄剑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有的炽热,有的冰冷,有的锋锐,有的沉重。无数种剑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无形的剑域,将整片虚空笼罩其中。
韩铮踏入剑林的瞬间,所有剑同时震颤。
嗡——!!!
成千上万声剑鸣汇成一道洪流,震得他耳膜发颤,头痛欲裂。那些剑意如同实质般压在身上,切割着他的皮肤,切割着他的神魂。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前走。
每走一步,剑鸣就更响一分。走到百步时,衣袍已经被切割出无数道细小的口子,像是被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划过。皮肤上满是细密的血痕,渗出细小的血珠,又被剑意蒸干。
走到千步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剑台。
剑台不大,方圆十丈,通体由银白色的金属铸就,表面光滑如镜。剑台上,插着一柄剑。
那柄剑通体银白,剑身狭长,剑刃上流转着冰冷的光芒。剑柄处镶嵌着一枚银色的晶石,晶石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剑影在穿梭,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声。整柄剑静静地插在那里,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却让韩铮的神魂都在颤抖。
神皇巅峰级的剑灵。
韩铮站在剑台前,看着那柄剑。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剑鸣。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其他的剑鸣,清晰地传入韩铮耳中。
“神皇中期。”剑灵的声音冰冷,如同金属碰撞,“也敢来剑冢?”
韩铮没有说话。
剑台上的剑忽然动了。它从剑台中拔出,悬在半空,剑尖指向韩铮。银白色的剑身上,无数细小的符文亮起,散发着刺目的光芒。
“本座的规矩很简单——在这里坐一天。坐住了,剑源给你。坐不住,死。”
剑尖一指剑台对面的一块空地。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金属地面。
韩铮走过去,盘膝坐下。
坐下的瞬间,剑意变了。不再是四面八方涌来,而是从正上方压下来,像一柄无形的巨剑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那剑意很纯粹,纯粹的杀意。不是针对谁,是剑本身自带的杀意,经过无尽岁月的沉淀,变得更加浓烈,更加凝练。它压在韩铮身上,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他脊背弯曲,骨骼咯吱作响。
一个时辰。
韩铮的额头开始冒汗。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金属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刀子,喉咙里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那剑意切割着他的神魂,将他的意识一点一点剥离。
两个时辰。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恐惧,是承受到了极限。皮肤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鲜血从裂纹中渗出,又被剑意蒸干。他的嘴唇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从指缝中流出来。
三个时辰。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幻象——无数柄剑从天而降,将他钉在地上。他能感觉到剑刃刺入身体的冰冷,能听到剑身震颤的嗡鸣,能闻到血腥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的刺鼻气息。
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那是假的。剑意侵蚀神魂,制造幻觉,试图击垮他的意志。只要他站起来,或者倒下,就算失败。
四个时辰。
幻象变了。不再是剑,而是一个人。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穿着一件血红色的长袍,面容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血红色的,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
那人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你以为你能撑住?”
韩铮没有说话。
那人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血红的眼睛盯着他。
“你知道那些坐在这里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吗?有的疯了,有的死了,有的变成了剑奴,永远留在这里。你也会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韩铮闭上眼。
那人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手指冰冷,如同铁钳,一点一点收紧。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开始发黑。
韩铮依旧没有动。
五个时辰。
幻象消散了。那人消失了,剑也消失了。只有剑意还在,依旧压在他身上,依旧在切割他的神魂。但他的身体不再颤抖,呼吸也变得平稳。
六个时辰。
剑意开始减弱。不是消失,而是变得柔和。那纯粹的杀意中,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有孤独,有骄傲,有对更强对手的渴望。
七个时辰。
剑台上的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再是杀意,而是一种认可。
“够了。”
韩铮睁开眼。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衣袍贴在身上,满是血污和汗渍。他的嘴唇干裂,眼睛布满血丝,但他还坐着。
剑灵从剑身上剥离出一枚银白色的晶石。晶石不大,拳头大小,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剑影在穿梭。它飘向韩铮,悬在他面前。
“剑源给你。你是第一个,以神皇中期的修为在本座剑意下坐满七个时辰的人。”
韩铮伸手接过。入手冰凉,剑影顺着手臂向上蔓延,切割着他的经脉,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咬着牙,将晶石收入怀中。
剑灵重新插回剑台。
“你叫什么?”
“韩铮。”
剑灵沉默片刻,忽然说:“坐了一天,你看到了什么?”
韩铮想了想:“一个穿红衣服的人。”
剑灵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笑。
“那是本座的前主人。神皇巅峰,死在起源神殿里。临死前把本座留在这里,等一个有缘人。”
它顿了顿,剑身上的光芒微微闪烁。
“你不是有缘人。你太强了,强到不需要本座。但你很有意思。等你成了神皇巅峰,再来找本座。本座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韩铮点头,起身走出剑林。
身后,那些被震碎的剑重新凝聚,插回虚空。剑林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和那淡淡的剑意,证明刚才那一战的存在。
韩铮在剑林外找了一块碎石,盘膝坐下。他取出剑源,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转,与雷源的紫、风源的青、土源的黄交织在一起。
体内,第十三缕起源之气开始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