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铮在光海边缘站了很久。
光源在怀中散发着温热的触感,与眉心的黑暗印记形成奇异的平衡。一光一暗,一热一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织,将丹田中那十六缕起源之气打磨得更加圆润。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的纹路比之前更加清晰,每一条都像是被精心雕刻过的。
十六缕。距离神皇后期只差三缕。但他知道,最后这三缕比前面十六缕加起来都要难。不是因为力量不够,而是因为缺少一个契机——一个让所有力量融合、升华的契机。
他转身,朝巨石的方向飞去。
归途比来时更加漫长。不是因为距离远了,而是因为他开始注意到那些之前忽略的东西。那些漂浮在黑暗中的碎石,每一块都有自己的纹路、自己的形状、自己的故事。那些远处闪烁的光点,每一个都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有生命在繁衍,有文明在兴衰,有强者在崛起,有弱者在消亡。而他,只是这片浩瀚中的一粒尘埃。
飞了半个月,前方出现了一片熟悉的光芒。那是古尘的巨石,孤零零地悬浮在黑暗中,如同一座孤坟。
韩铮加快速度。
落在巨石上时,古尘正在打瞌睡。他歪坐在那张破蒲团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灰白的长发从肩上滑落,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听到破风声,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落在韩铮身上。
“回来了?”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去了多久?”
“半年。”
古尘的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他瞪大眼睛,上下打量韩铮,目光在他的眉心、胸口、双手上停留了很久。
“十六缕?”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懒洋洋,而是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半年,从十二缕到十六缕?”
韩铮点头。
古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笑得很用力,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笑声在虚空中回荡,震得巨石都在微微颤抖。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韩铮面前,“老夫当年从十二缕到十六缕,用了三万年。你用了半年。”
他看着韩铮,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你比老夫强。比老夫见过的所有人都强。”
韩铮没有说话。
古尘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重,拍在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差三缕。最后这三缕,不能靠秘境了。得靠你自己。”
韩铮看着他:“怎么靠?”
古尘转身,走到巨石边缘,负手望向远处的黑暗。那里,起源神殿的方向,金色的光芒早已消散,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天才。有的一飞冲天,有的中途陨落,有的卡在瓶颈上,一卡就是一辈子。”他顿了顿,“你知道那些卡住的人,差的是什么吗?”
韩铮没有说话。
“不是天赋,不是资源,不是努力。是心。”古尘转头看着他,“你的心很强,强到连光海都留不住你。但你的心也很乱,乱到你自己都不知道在乱什么。”
韩铮沉默。
古尘从怀里掏出那个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酒气辛辣,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合着巨石上那种干燥的尘土味。
“老夫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老夫知道,你想的那些东西,是你最后三缕的关键。”他把酒壶递给韩铮,“喝一口?”
韩铮接过,灌了一口。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苦涩,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古尘接过酒壶,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酒壶扔进黑暗中。酒壶翻滚着坠入黑暗,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古尘问。
韩铮看着手中的光源,又看了看眉心的黑暗印记。一光一暗,在他掌心交相辉映。
“修炼。等契机。”
古尘点头,转身走回蒲团,盘膝坐下。
“那就好好修炼。老夫给你护法。”
韩铮在巨石中央盘膝坐下,闭上眼。
丹田中,十六缕起源之气缓缓旋转,形成一个越来越完整的循环。光源和黑暗印记的力量在体内交织,一冷一热,一明一暗,像两把无形的锤子,锻造着他的肉身和神魂。
时间流逝。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第十七缕起源之气开始凝聚。
那缕新气不冷不热,不明不暗,而是一种混沌的灰色,像是开天辟地前的第一缕光。它在丹田中缓缓游动,与其他十六缕产生共鸣。那些原本各自为政的力量,开始向它靠拢,像行星围绕太阳。
古尘坐在一旁,看着韩铮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强,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快了。”他喃喃道,“快了。”
黑暗中,远处有一道身影在悄然靠近。那人穿着一件血红色的长袍,面容冷峻,双眸如血,散发着与噬截然不同的气息。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实处,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古尘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挡在韩铮身前。
“来者何人?”
那人停下脚步,站在巨石边缘,血红的眼睛扫过古尘,落在韩铮身上。
“本座血屠。来借一样东西。”
“借什么?”
“他的命。”
古尘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抬手,虚空中凝聚出一团灰色的光芒,那是他苦修了数百万年才凝出的本源之力。
“想借命,先过老夫这关。”
血屠笑了。那笑容冰冷,如同刀锋。
“老东西,你活够了,本座不介意送你一程。”
他抬手,一掌拍向古尘。掌风呼啸,血光滔天,所过之处,虚空都被腐蚀出黑色的痕迹。
古尘不退反进,一掌迎上。
双掌相撞。
轰——!!!
灰色的光芒与血光同时炸开,冲击波扩散,震得巨石都在颤抖。古尘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巨石上踩出深深的脚印。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滴在灰袍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血屠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神皇巅峰。”古尘擦去嘴角的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你到底是谁?”
血屠没有回答,只是看向韩铮。
“本座说了,来借他的命。”
他迈步,朝韩铮走去。
古尘咬牙,挡在他面前。
“想过去,先杀了老夫。”
血屠停下脚步,血红的眼睛盯着古尘看了很久。
“老东西,你以为本座杀不了你?”
古尘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杀得了。但老夫死了,你也别想活着离开。”
他抬手,掌心的灰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整座巨石都在颤抖。那是他燃烧本源发出的力量,足以与神皇巅峰同归于尽。
血屠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沉默片刻,忽然收手。
“本座不急。等他突破,再杀也不迟。”
他转身,走到巨石边缘,盘膝坐下。
古尘盯着他的背影,掌心的灰色光芒缓缓消散。他退回韩铮身边,盘膝坐下,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警惕。
“小子,快突破。”他喃喃道,“不然,咱爷俩今天都得交代在这。”
巨石上,三人各据一方。韩铮闭目修炼,古尘护法,血屠等待。黑暗中,只有起源之气流转的嗡鸣声,和血屠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第十七缕起源之气在丹田中越来越亮,越来越凝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