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罩不知不觉从手中滑落。
云洛盯着他的脸,目不转睛。
她没有说话,但眼里欣赏的笑意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可凌熠早在她掀开到眼睛的时候,就微微低垂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他怕看到云洛眼里的厌恶。
别人的眼光,他不在乎,但云洛不一样。
她没有表现过嫌弃,还说他不丑,如果她这时候失望了,他会觉得世界暗无天日。
空间的世界很安静,这种安静会放大人的不安。
他能感觉到云洛停留在他脸上的视线,但她又迟迟不肯说话,让他不知道她对自己的评价。
等待的时光太难熬,当心理承受到了极限,他索性闭上眼,等待最后的审判。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没有心情去细数过去多久,只知道,他的心跳从越来越快,到跌入谷底,如死一般的平静。
就在他心死如灰的时候,一只手触碰到他侧脸,然后,他听到天籁一般的声音。
“你好美。”
三个字,没有任何夸张的语气,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发自本能的赞叹。
就像是在沙漠看到绿洲,那一刻脱口而出的欢呼。
凌熠睁开眼,看到她笑意盈盈的脸。
他没被这样看过,不由低下头,眼神闪躲。
云洛轻笑一声,拍拍他肩膀。
“自信起来凌熠,你很漂亮。”
丑了很多年,他已经不习惯夸赞,他无措道:“嗯,你更漂亮。”
云洛眯了眯眼,微抬下巴:“嗯,我知道,我最漂亮。”
不是自我调侃的语气,而是一种自信的张扬。
凌熠受到感染,低声道:“嗯,我不丑。”
自卑小鸟总算被哄好了。
云洛起身,拍拍衣服上的草屑。
“这里风景真不错啊,我们切磋一下吧。”
凌熠:又打?不过,他却觉得前所未有轻松。
“好。”
他起身,翅膀张开到最大,手中羽剑寸寸凝结。
云洛眼中闪过惊艳:“今天只比剑。”
两人飞至半空,凌熠的翅膀,像空中燃烧的火焰。
他盘旋两圈,不愧是百鸟之王,一身黑袍,也难掩优雅高贵。
他道:“好。”
……
半年后。
蓝天白云下,云洛无力躺在草地,大喘着粗气。
高强度的切磋,她身体都被掏空了。
空间里依旧是蓝天白云,一直盯着还有些刺眼。
云洛刚想闭上眼睛,头顶突然多了一片阴影。
视线往上抬了抬,视野内出现大片红色羽毛。
她以为是凌熠的翅膀,想要拨开,一伸手却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一个手柄状的物体塞到她手里。
很轻,但很有质感。
她放到面前一看,居然是一把羽扇,上面略比下面宽,每一片羽毛轻盈无比。
她坐起身,轻轻扇动。“送我的?”
凌熠侧着头,耳朵很红。
“嗯,你喜欢吗?”
扇子的手柄在手指尖转动,无论是重量还是造型都很符合云洛的使用习惯。
“喜欢,它有什么作用?”
凌熠唇角勾了勾:“你可以当武器,往左边扇可以放火,往右边扇可以灭火。”
云洛:?
那她岂不成了铁扇,不,羽毛扇公主。
凌熠抱来一堆枯枝在她面前:“你试试。”
云洛试了试力道,捏着扇子轻轻往左边扇了一下,枯枝立刻蹿起三丈高的火焰,她没想到这么大,立刻后退一步。
“小心。”
凌熠伸手在她腰后挡了挡。
云洛呼了口气:“威力这么大啊。”
她嘀咕一声,跟他道了声谢,又上前往右边扇了一下,火焰果然瞬间熄灭。
她惊喜地看了眼凌熠,觉得有趣,来回扇来扇去,玩得忘乎所以。
凌熠埋着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默默缩回袖子里,留恋地搓了搓。
云洛把面前的枯枝烧干净了才将羽扇收起来。
“真不错,谢谢你。”
凌熠此刻已经恢复了淡定,勾了勾唇,道:“你喜欢就好,这些日子,也多谢你的款待。”
他喝了她不少酒。
但云洛知道,他的羽毛一定来之不易,更何况他还是只对自己斑秃耿耿于怀的自卑小凤凰。
“谢谢,这么多羽毛,你不会从身上拔的吧?”
本来就秃了,再拔可怎么得了。
凌熠忙否认:“没有,是以前掉的……不过,不太够,我又拔了些,就几根。”
这下是真的千里送鸿毛了,云洛想,他恐怕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谢谢,我会好好珍惜这件礼物。”
他低低笑了笑,无措地摸了摸后脑勺。
这半年来,他没再戴面罩了,但却特意剪了刘海,将额头的印记遮住。
但偶尔,他动作时,也会露出缝隙间的黑色纹路。
云洛在脑袋里回想了一下那道印记的形状,略微思索了一下,突然拿出一张红纸和剪刀。
凌熠看到后,不解却耐心盯着她的动作。
只见她将红纸折了几下,然后就拿着剪刀刷刷刷开始修剪。
她面前的草地上很快多了许多细碎的纸屑。
没一会儿,云洛就剪好了。
她将多余的部分扔掉,摊开后,手里多了个小巧的剪纸。
剪纸的纹路,和他额心的印记一模一样。
“这是……”
凌熠隐隐猜到是干什么的,但又不太确定。
云洛上前,道:“把你头发撩开。”
凌熠慢吞吞动作,快要露出印记时还停顿了一下。
自卑小鸟是不会马上变得自信的。
云洛举着剪纸,对着印记的边缘一点一点贴上去。
“凡间有种装饰在脸上的东西叫花钿。可以掩盖瑕疵,也可以锦上添花。不过会精美很多,时间仓促,我只能用红纸剪一个了。”
凌熠早就跟定了身一样傻站着不动。
他根本没心思想花钿是珠宝做的还是红纸做的,所有注意力都被云洛那双手吸引走了。
她又摸他了。
“好了。”
云洛指尖掐了个诀,灵力会让花钿牢牢贴在上面。
她拿出一面镜子:“看看,换了个颜色,是不是好多了?”
凌熠盯着镜子里的人,果然,虽然还是那个印记,但换成了红色,和他红白渐变的头发竟相得益彰,十分融洽,成了一件普通的装饰。
他默默把刘海都扎了回去,露出饱满精致的额头。
云洛心满意足。
就像小时候她妈说的一样,把头发梳上去,大大方方的,显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