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胜神州的康复中心坐落在一片竹林深处,建筑采用了仿生学结构,外墙覆盖着能够自我修复的活体苔藓。这里曾是尤为公司用来治疗“叙事病毒”感染者的实验基地,如今被改造成了一座特殊的疗养院。
殷兰被关押在这里的第三十七天,梅小E走进了她的病房。
她坐在角落的悬浮椅上,身上的纳米束缚服已经解除,换成了统一的白色病号服。那双曾经深紫色的眼眸此刻恢复了正常的棕色,但眼神空洞,像是被掏空了的容器。
“你来了。”殷兰没有抬头,声音沙哑,“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梅小E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今天是来给你治病的。”他说。
殷兰终于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治病?我是生物兵器,梅小E。我的每一寸神经都被设计用来执行任务。我没有病,我只是……失败了。”
“不,你有病。”梅小E的语气平静而笃定,“你的病不在于你的设计,而在于你的认知。你和熵增议会的人都相信一件事——阴郁、堕落、混乱,这些才是快乐的源泉。你们觉得人类所谓的道德、秩序、文明,都是虚伪的枷锁。”
殷兰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所以今天,我要让你亲眼看看,真相到底是什么。”梅小E站起身,在墙上的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
病房的四面墙壁突然变成了透明的显示屏,显示出康复中心中央花园的景象。花园里有一个公共厕所,透明的穹顶让内部一览无余。
“你要让我看什么?”殷兰皱眉。
“看一个美男子。”梅小E说。
他按下了一个按钮。
## 美男子
公共厕所的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大约二十七八岁,五官精致得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匀称的手臂。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真实的美感。
殷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她见过无数俊美的面孔,在木星的社交场合,在各星系的潜伏任务中。但这个男人不同。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某种磁场,让人移不开眼。
“他叫阿波罗,”梅小E说,“是我们康复中心的一位志愿者。他曾经是银河系最顶级的男模,后来因为一场意外毁容,又通过再生技术恢复了容貌。你猜他现在在做什么?”
殷兰摇了摇头。
“他是我们这里的厕所清洁工。”梅小E说。
殷兰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屏幕上,阿波罗从工具间拿出拖把和水桶,开始熟练地清洁地面。他的动作优雅而流畅,即使在擦拭小便池时,也没有丝毫的局促或厌恶。他哼着歌,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为什么要做这个?”殷兰忍不住问。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梅小E说,“当他站在T台上,被千万人注视的时候,他感受不到快乐。但当他在最肮脏的地方,做着最卑微的工作时,他却找到了内心的平静。”
殷兰沉默了片刻,然后冷笑一声:“这是你们编的故事吧?用来感动那些愚蠢的民众。”
“你继续看。”梅小E没有辩解。
屏幕上,阿波罗已经清洁完了地面,正在擦拭洗手台。就在这时,一个小男孩从厕所隔间里跑出来,裤子还没提好,差点摔了一跤。阿波罗立刻蹲下身,帮小男孩整理好衣服,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
小男孩接过糖,仰头看着阿波罗那张完美无瑕的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叔叔,你真好看。”
阿波罗笑了,笑容温暖而真实:“谢谢你,小朋友。你也是个好看的孩子。”
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厕所。阿波罗继续他的工作,拖把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干净的水痕。
殷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你觉得这个画面美吗?”梅小E问。
“……”殷兰没有回答。
“还是说,你觉得阿波罗应该出现在更‘合适’的地方?比如某个富商的派对,或者某个星球的选美大赛?”梅小E的声音不急不缓,“为什么一个美男子在厕所里拖地,会让你感到不舒服?”
“因为这不合理。”殷兰脱口而出。
“什么叫合理?”梅小E追问,“是他应该利用自己的美貌去换取财富和地位?还是说他应该活在别人的仰望里,永远保持距离和神秘感?”
殷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你感到不舒服,不是因为阿波罗的选择有问题,而是因为你的认知框架被打破了。”梅小E说,“你一直相信,美丽的东西应该用来满足欲望,丑陋的东西应该被掩埋和厌恶。但阿波罗告诉你,美可以存在于任何地方,只要内心是干净的。”
殷兰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这只是第一课。”梅小E按下另一个按钮。
## 蛆虫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阿波罗完成了清洁工作,提着水桶走出了厕所。画面转向厕所内部的一个角落,那里的地面上有一小块腐烂的水果。
镜头拉近,放大,直到殷兰能清楚地看到果皮上爬动的蛆虫。
白色的,软软的,不停地蠕动,在腐烂的果肉上钻来钻去。
殷兰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作为生物兵器,她见过无数血腥和恶心的场面,但不知为何,此刻看着那些蛆虫,一种原始的、本能的厌恶感从心底升起。
“你在厌恶什么?”梅小E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还用问?”殷兰咬牙,“那是蛆虫,是腐烂,是死亡。”
“是吗?”梅小E走到墙边,按下另一个按钮。
厕所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露出外面的花园。花园里有一片肥沃的土壤,几只蝴蝶正在花丛间飞舞。镜头拉近,土壤的表面也能看到蛆虫——只是此刻它们有了另一个名字:幼虫。
“蝴蝶的幼虫,和果蝇的幼虫,在生物学上几乎一模一样。”梅小E说,“但你对前者的感觉是中性甚至美好的,对后者的感觉却是厌恶。为什么?”
殷兰愣住了。
“因为你的厌恶不是来自蛆虫本身,而是来自你赋予它的‘意义’。”梅小E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觉得腐烂是丑陋的,死亡是可怖的,所以你厌恶与它们相关的一切。但你有没有想过,没有腐烂,就没有肥沃的土壤;没有死亡,就没有新的生命?”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延时摄影。那块腐烂的水果慢慢分解,蛆虫变成苍蝇飞走,剩下的残渣融入泥土。不久后,一颗种子落在那片泥土上,发芽,生长,开出了一朵白色的花。
“你所谓的阴郁、堕落、混乱,就像这些蛆虫。”梅小E说,“它们确实存在,也确实令人不悦。但如果你只盯着它们看,你会忘记它们也是生命循环的一部分。真正的快乐,不是沉溺在阴郁里,而是明白阴郁只是过程,不是终点。”
殷兰的嘴唇在颤抖。她想反驳,想说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但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进她的意识,戳破了一个又一个她精心构筑的认知气泡。
“你一直以为,让梅小E看到殷兰堕落、混乱、肮脏的一面,就能击垮他。”梅小E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但你错了。如果我真的看到那些画面,我会感到愤怒、感到痛苦,但我不会崩溃。因为我知道,那个‘殷兰’只是你扮演的角色,不是真正的你。”
他走到殷兰面前,蹲下身,与她的视线平齐。
“真正的你,不是木星天皇制造的生物兵器。真正的你,是那个在少年时会因为看到流浪猫而流泪的女孩。是那个在被回收记忆之前,偷偷藏起了一张和我的合影的女孩。”
殷兰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怎么知道那张照片?”
“因为你的潜意识里还残留着那段记忆。”梅小E轻声说,“在我们为数不多的数据交换中,我看到了它。你穿着校服,我穿着校服,我们站在学校的天台上,背后是夕阳。你笑得很开心,那是我见过的,最真实的你。”
一滴眼泪从殷兰的眼角滑落。
“那不是……那不是真的。”她哽咽着说,“那些记忆都是被植入的,为了让你信任我。”
“是吗?”梅小E站起身,“那为什么你在木星天皇面前提起‘少年时被抛弃的裂痕’时,会不自觉地摸自己的左耳?那是你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殷兰的手僵在半空中。她刚才确实摸了左耳。
“你的记忆也许可以被篡改,但你的身体记得。”梅小E说,“你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下意识的动作,都在告诉我——你不是天生的兵器,你只是被改造成了兵器。”
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猪八戒的教学课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挤了进来,肚子大得几乎要卡在门框里。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根九齿钉耙——当然,那是缩小版的装饰品。
“哎呀呀,俺老猪来晚了!”猪八戒抹了把额头的汗,笑眯眯地看着殷兰,“这就是那个想把小E弄崩溃的女娃娃?长得还挺俊,就是眼神不太对。”
殷兰警惕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她在数据库里见过这个形象——猪八戒,中国古代神话人物,但在星际时代,他似乎有了另一个身份:尤为公司的“情绪管理”特别顾问。
“老猪,你来干什么?”梅小E问。
“王熙凤那婆娘让我来的,说让我给这位女娃娃上上课。”猪八戒在椅子上坐下,椅子发出痛苦的**,“她说俺老猪最有资格讲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殷兰冷冷地问。
“关于‘欲望’的道理。”猪八戒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獠牙。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中央,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粗糙的皮肤变得光滑,圆滚滚的身材变得修长,猪脸慢慢变成了一张英俊的面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性感。他身上的道袍变成了一件裁剪考究的黑色西装,脚上穿着一双锃亮的皮鞋。
一个完美的、足以让任何女人心动的美男子站在了殷兰面前。
殷兰的呼吸停滞了一秒。她认出了这张脸——这正是她在木星设计“色诱计划”时,在数据库中挑选的“完美男性模板”。
“怎么样?”美男子猪八戒挑挑眉,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是不是很符合你的审美?”
殷兰没有回答,但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你看,这就是你们这些人的问题。”猪八戒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们觉得,只要有了这张脸,这身材,这声音,就能控制一切。你们把欲望当成工具,把身体当成武器,却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
他伸出手,挑起殷兰的下巴,动作暧昧而充满侵略性。
“这些外在的东西,都是假的。”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再次变化。
皮肤变得粗糙,毛孔粗大得能看见黑色的汗毛。英俊的面孔开始扭曲,鼻子向外突出,嘴巴向前延伸,耳朵变大变圆。西装消失,露出圆滚滚的肚子和粗短的四肢。
不到三秒钟,一个真正的猪八戒出现在了殷兰面前——长嘴大耳,圆身肥肚,浑身散发着一种粗野的、原始的、令人本能排斥的气息。
殷兰的反应是剧烈的。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后退了三步,撞到了墙壁。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颤抖,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恢复棕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恐惧和厌恶,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你……你别过来!”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猪八戒没有过去。他站在原地,咧嘴笑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色獠牙。
“害怕了?”他的声音变回了粗犷的、带着鼻音的腔调,“刚才那张脸让你心动,这张脸让你恶心。但俺老猪还是俺老猪,变的只是皮相。你那点心动和恶心,都不过是皮相在作祟。”
殷兰的身体在颤抖,她想反驳,但胃里翻涌的恶心感让她说不出话。
“你们熵增议会那套理论,俺老猪研究过。”猪八戒走回椅子边坐下,椅子再次发出痛苦的**,“你们说,人类的道德是虚伪的枷锁,欲望才是真实的本质。但你们搞错了一件事——欲望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把欲望当成全部。”
他掏出一个小酒壶,灌了一口。
“俺老猪当年在天庭当天蓬元帅的时候,也是个好色之徒。见了嫦娥就走不动道,结果被打下凡间,投了猪胎。”他抹了抹嘴,“你以为俺老猪就不痛苦吗?顶着这张猪脸,走到哪都被嘲笑,喜欢的姑娘见了俺就跑。那时候俺也恨,觉得老天不公,凭什么好看的皮囊就能得到一切,丑陋的就活该被嫌弃?”
殷兰的颤抖慢慢停止了。她靠在墙上,看着猪八戒,眼神里有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后来俺想明白了。”猪八戒叹了口气,“欲望这东西,就像水。你让它流,它能灌溉庄稼;你让它泛滥,它就能淹死你。你们熵增议会那帮人,就是被欲望淹死的。你们以为放纵就是自由,堕落就是解放,但实际上,你们只是欲望的奴隶。”
他站起身,走到殷兰面前。这次殷兰没有后退。
“你让小E看那些肮脏的画面,想让他崩溃。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看到了那些画面,真正崩溃的人是谁?”
殷兰的瞳孔再次收缩。
“是你自己啊,傻丫头。”猪八戒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因为只有心里脏的人,才会觉得脏东西能伤害别人。小E心里干净,所以他看到脏东西,只会觉得恶心,不会崩溃。但你不一样,你把脏东西当武器,说明你自己已经被脏东西腌入味了。”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砸在殷兰的心口上。
她缓缓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了脸。
## 阴翳之外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梅小E没有说话,猪八戒也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殷兰的脚尖爬到她的肩膀。
“我……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殷兰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我的记忆被清洗过十七次,每一次都被植入新的人格。我不知道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伪造的。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你。”
梅小E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那你现在感觉到的,是什么?”
殷兰抬起头,泪流满面。她的眼睛红肿,鼻涕混着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在那狼狈之下,有一种东西在苏醒——那是被封印太久的、属于“人”的情感。
“我感觉……很难受。”她说,“不是被植入的难受,是真的……胸口这里,堵得慌。”
“那是悲伤。”梅小E轻声说,“真正的悲伤。”
“还有……”殷兰的声音颤抖着,“我害怕。我怕你说的那些是真的,我怕我真的曾经喜欢过你,我怕我亲手毁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那是后悔。”猪八戒插嘴道,“说明你良心还没死透。”
殷兰哭得更厉害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那些在木星天皇面前伪装的冷静,在梅小E面前表演的深情,在任务中淬炼出的冷酷,都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梅小E没有安慰她,也没有递纸巾。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哭,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猪八戒倒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递了过去:“擦擦吧,哭成这样,怪难看的。”
殷兰接过手帕,擤了一把鼻涕,哭声渐渐小了。
“我……我该怎么办?”她红着眼眶问。
“很简单。”梅小E站起身,“从今天开始,你留在这里。不是作为囚犯,而是作为病人。我们会帮你找回那些被清洗的记忆,帮你分辨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伪造的。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会比你经历过的任何任务都难。”
他看着殷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但你会在痛苦里找到一样东西——你自己。”
殷兰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竹叶被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在她的脸上跳跃,把泪痕照得闪闪发光。
“好。”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猪八戒拍了拍肚子,咧嘴笑了:“这才对嘛!俺老猪当年也是从猪圈里爬出来的,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脸丑没关系,心别丑就行。”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对了,小E,王熙凤让我问你,那个‘盖亚密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梅小E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查到了。木星天皇只是熵增议会的一个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而且,‘盖亚密钥’不止一把,是三把。”
“三把?”猪八戒的猪脸皱成一团。
“对,”梅小E走到窗边,望向远处的星空,“另外两把,一把在仙女座星系,一把在……地球的核心。”
病房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凝重。
殷兰抬起头,看着梅小E的背影。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而她,这个曾经被设计来摧毁他的兵器,此刻却成了他最需要防备的变量。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也许,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去重新定义自己是谁。
窗外的竹林里,阿波罗正推着清洁车走过。他抬头看到病房里的梅小E,笑着挥了挥手。阳光照在他那张完美的脸上,和煦而明亮。
而在他的清洁车底部,在一堆拖把和抹布之间,一个小男孩遗忘的玩具静静地躺着——那是一只小小的、用塑料做的蝴蝶。
翅膀上沾了一点水渍,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远处的星空中,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靠近。那是一种无法被望远镜捕捉的、比黑暗更深邃的存在。它穿过木星的大红斑,绕过土星的光环,越过小行星带,朝着地球的方向缓缓推进。
熵增议会的阴影,从未真正散去。
而梅小E和他的同伴们,即将面对的,是一场远比色诱和阴谋更可怕的战争。
一场关乎人类文明存亡的、真正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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