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薇薇骇得踉跄倒退,瞳孔震颤。
那柄破空而来的森寒战戟,此刻戟尖正凝滞在宁远喉前三寸。
只看见宁远单手死死攥在掌中,鲜血顺着小臂蜿蜒淌下。
刚刚一瞬,生死只在须臾。
魏薇薇心脏狂跳,惊悸未定,反应过来的她是怒意直冲上脑门。
她豁然转身,盯住大步走来的魏守鹤,疾步冲了上去。
“薇薇,”魏守鹤见她迎来,脸上杀气稍敛,浮起一丝笑,“你没事吧?那厮刚才分明想轻薄你,我…”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
魏薇薇几乎是跳起来甩出这一巴掌,力道不重,却打得魏守鹤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死。
“魏守鹤!”她胸口剧烈起伏,指尖发颤地指向营外,“你知不知道你差点闯下滔天大祸!”
“如今三军瘟疫能否遏止,全系于他一身!他若今日死在你戟下,疫病肆虐全军,你就是万死难赎的罪人!”
魏守鹤摸了摸脸颊,气极反笑:“离了他宁远,我魏军便不战自溃了?”
“薇薇,你到底怎么了?”
他猛地扭头,指着宁远,“是不是这厮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药?”
“我与你无话可说!立刻滚出去!”
魏薇薇不再看他,转身急步走向宁远,“宁王,对不住,我二哥他鲁莽成性,我替你包”
她急忙伸手,可指尖就在要碰到宁远,宁远身形却骤然动了!
一股劲风掠过耳畔,魏薇薇只觉眼前一花,宁远已如鬼魅般自她身侧闪过,直扑魏守鹤!
手中那杆夺来的战戟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挟着闷雷般的破空声,朝着魏守鹤心口悍然直刺!
“来得好!”魏守鹤不惊反喜,眼中爆出狰狞战意,“上次让你半分,今日便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不退不避,迎着戟锋踏前一步,左臂抬起荡开戟尖,右拳已然蓄满力道,筋肉贲张,拳风嘶啸如裂帛,直轰宁远胸膛!
“给老子死!”
宁远面色如寒潭深水,寂然无声。
面对这开山裂石的一拳,他竟不闪不避,沉腰坐马,右拳同样轰出,毫无花哨地硬撼而上!
“嘭!”
双拳对撞,一股肉眼可见的气劲自拳锋交击处炸开,卷起地上尘土。
宁远身形微晃,倒退半步。
魏守鹤却连退三步,脚掌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沟。
然他尚未站稳,宁远的战戟已如黑龙摆尾,横扫腰际而来。
魏守鹤心头一凛,没料到宁远角力在他之上。
顿时羞怒交加,揉身顺势避开,双臂张开想要依靠身体的优势抱摔。
“你也配杀我?”宁远冷嗤。
那看似去势已尽的横扫战戟,在他腕间倏然一振,戟尖如毒蛇昂头,自下而上,直奔抱来的魏守鹤。
魏守鹤骇然变色,吓得是倒吸一口两期。
他哪里还敢贴身,狼狈向侧旁滚了出去。
然!
他刚欲跃起,宁远却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一步踏出,影随形般贴至近前。
紧随其后战戟在他手中化作漫天寒星,点点致命,笼罩魏守鹤周身要害。
魏守鹤赤手空拳,完全就是左支右绌。
起初尚能凭借身法周旋,但宁远的戟势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不过呼吸之间,他脸颊、手臂已添上数道血痕,深可见骨。
眼见二人是真要搏命,魏薇薇在一旁急得脸色煞白,连连呼喊,声音却淹没在激烈的金铁碰撞与呼喝声中。
“快去!快去请魏天元将军!快啊!”她对身边吓呆的兵卒尖声喊道。
两人从街心一路杀进疫区,所过之处,临时搭建的木板、药架纷纷崩碎。
魏守鹤本就力怯,慌乱中脚下一滑,顿时踩进一片泼洒的药汤泥泞,身形顿时失衡,仰面摔倒。
“等……”他魂飞魄散,急抬手欲喊停。
宁远眼神依然幽冷,战戟改刺为砸,如一根铁棍般重重夯下!
“砰!”
沉重的金属砸在血肉之躯上,隐约有骨裂之声。
“哇——!”
魏守鹤如遭巨锤轰击,一口鲜血染红前襟。
这一击,即便有护心镜抵挡,也让他五脏六腑仿佛移位,瞬间瘫软了。
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反抗。
宁远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凶光未敛。
方才那一戟,对方分明是冲着他性命来的。
为大局,他一忍再忍,可既有人非要他死,那他就算此刻不能宰了对方,也必让其付出终生难忘的代价。
踏步上前,宁远单手抡起战戟,只用那沉铁戟杆,照着魏守鹤的胸腹,一记又一记,疯狂猛砸!
“住…住手啊…”魏守鹤蜷缩如虾,只能用残存的气力护住头脸,哀嚎求饶声渐弱。
每一击落下,地面都随之震颤。
直到魏守鹤彻底昏死过去,如烂泥般瘫在地上,宁远才喘着粗气,将染满鲜血的战戟“哐当”一声扔在一旁。
“宁王手下留情!”
远处,马蹄声疾,魏天元率亲卫飞马赶到。
他一眼瞥见地上不成人形的魏守鹤,倒吸一口凉气,急急下马抱拳:
“宁王息怒!舍弟鲁莽蠢钝,冒犯虎威,自当严惩,但…但请念在他往日微功,饶他一条狗命!”
宁远抹了把额角混着血与汗的污渍,缓步走到魏守鹤头侧,俯身,揪住其发髻,将那颗血肉模糊的脑袋提离地面。
“若在老子的镇北府,区区将领敢以下犯上,袭击盟友,”宁远声音不高,却字字渗着寒气,看向众人:
“此刻挂在辕门上的,就不是戟,而是他的人头。”
说罢,随手一掼,魏守鹤如破麻袋般被丢到魏天元脚前。
“别再让老子看见他。下次,谁的面子都不管用,包括魏王。”
魏天元看着昏迷不醒、胸膛微微起伏的二弟,眉头紧锁,沉声道:“是。”
随即对身后亲卫厉喝:“没听见宁王的话吗?立刻将这蠢货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踏出营门半步!”
亲卫慌忙上前,七手八脚抬起魏守鹤,逃也似地离去,生怕慢一步,这位煞神真会改了主意。
魏天元这才转向宁远,“宁王,义父刚得紧急军报,请您速往议事。”
“何事?”
“前几批伪装溃兵的魏军,外出搜购药材遭秦军拦截,药材尽数被夺。”
“义父怀疑秦军似乎察觉这些药材的用途了。”
宁远眼中最后的暴戾如潮水般褪去,瞬间恢复成平日的冷静。
仿佛方才那场血腥搏杀从未发生。
“走。”
他吐出简短一字,看也未看一旁脸色苍白、欲言又止的魏薇薇,径直与魏天元大步离去。
魏薇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