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穿过走廊,敲了敲佩妮家的门。
里面很安静,没有回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头进去。
佩妮已经把餐厅服务员的衣服换掉了。
吊带上衣、印花短裤,很随意、很家居的样子,却正好是那种「随便穿穿就很好看」的自然状态。她窝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酒。
听见开门的动静,她转过头来,脸上的情绪显然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一一那种介於「真的很烦」和「懒得再解释」的中间态。
伊森先开口:「我只是想看看你膝盖有没有事。」
佩妮举着酒杯,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原本那种「毁灭吧,这个世界」的气场稍微退了一点,变成了「随便折腾吧,反正我也懒得反抗」。伊森把门轻轻带上,在她面前蹲下,把随身带的小医用包放在茶几边。
他低头看了看她的膝盖。
有些擦伤,不深,不算严重。
「看起来没什麽。」他说得很随意,「就是位置比较尴尬,容易让人误会。」
「什麽?」佩妮没反应过来。
伊森简单的示意了一下,给了她一个「你懂的」眼神。
佩妮很快明白了,嘴角动了动,像是想吐槽,最後还是放弃了。
她把酒杯往旁边一放,把腿往前伸了点。
伊森拧开一小瓶生理盐水,没有多说什麽,直接沿着伤口缓慢冲洗。
水流带走了表面的灰尘和一点干掉的血痕。
瞬间的凉意和刺痛让佩妮下意识吸了口气。
「嘶一提醒一下,我是活人。」
「嗯嗯,我知道,」伊森头也没擡,
「不过,在今天运气已经够糟糕的情况下,咱们就别再赌它会不会感染。」
他语气平静,但却说着最残酷的事情,「要不然,最後还得考虑截肢这种选项。」
「截肢」两个字一出来,佩妮立刻选择了乖乖闭嘴。
伊森用无菌纱布轻轻按干水迹,没有擦,只是按。
接着在创面上薄薄涂了一层药膏。
「你们医生是不是都喜欢小题大做?」佩妮终於忍不住问。
伊森擡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把注意力放回伤口上。
「恰恰相反。」
他的语气很淡,「你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小擦伤。
而我脑子里想的,是如果它感染、失控,最後变成一条必须截肢的腿。」
他停了一下:
「现在做的这些,看起虽然麻烦,但却是为了不让事情走到那一步。」
「真要发展到那种程度,反而简单的很。」
他擡手做了一个乾脆的手势。
「直接切掉就行了。」
佩妮默默听着,不再说话。
伊森取出一块无粘性敷料,仔细对准伤口覆盖,又用弹性绷带绕了两圈。
松紧度刚好,能活动,但不会扯痛。
处理完,他顺手刷了个恢复术。
一瞬间,一股暖意悄无声息地渗进伤口里。
他站起身,把用过的东西收好。
佩妮眨了眨眼,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奇怪。」
「怎麽了?」
「本来还在隐隐作痛,」她皱了皱眉,「现在突然一一好像没那麽烦人了。」
伊森已经把包合上,淡定得像什麽都没发生过:「心理作用。人被照顾了,情绪会好一点。」佩妮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什麽,只是靠回沙发里,重新端起酒杯。
「那行吧,医生。」
她晃了晃杯子,语气终於放松了下来,「谢谢你的……照顾。」
停顿了一下,她主动道歉:「对不起,伊森,我知道这件事跟你无关。」
「其实,跟他们关系也不大。我不该贬低他们的爱好。」
「没关系。」伊森毫不在意地说道:「他们的爱好是有点幼稚,四个人,八百美金,买了个电影道具。幻想能穿越到过去和未来。」
「你吐槽的没错,别忘了谢尔顿经常吐槽你买了一千双鞋。」
「好吧。」佩妮终於笑了。
房间沉默了一会,伊森考虑着要不要告辞。
「我这周六要试镜。」佩妮突然低声说,「一个很难得的机会。」
伊森擡头看她,好像上周佩妮就提到过,是个医院的角色,还拉着他一起排练来着。
「我明白。」他说,「人在紧张地追逐一个目标的时候,会忽略一些东西,也会对平常觉得无所谓的事情失去耐心。」
佩妮苦笑了一下:「我担心一一我已经没多少机会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你饿了吗?」伊森忽然问。
「……什麽?」
「你今天损失了一天工资。」他说得很自然,「我请你吃晚饭吧。」
佩妮抿了抿嘴唇。
「你这是同情我吗?」
「怎麽会。」伊森摇头,「这是投资。
「一个即将起航星光大道的明星,在今天,一顿饭就能感动得稀里哗啦。」
「以後想请她吃饭,可能得花几百万。」
他一本正经地下结论:「现在投入,性价比极高。」
佩妮忍不住笑了。
晚饭订的中餐。
佩妮一边吃,一边跟伊森配合着试镜的词,脸上还在进行情绪转换。
「我是不是演技十分糟糕?」完成了一遍後,她问道。
伊森把米饭放进嘴里,说道,「至少我们这些宅男觉得挺好的。至於专业导演……那我就不确定了。」「所以还是糟糕?」
「不是。」他想了想,「应该是不熟练。」
「比如你演「诱惑男朋友的女孩』,就很成功。」
「可能只是角色不对。」
他们又练了几遍,结果一次比一次好。
等伊森起身离开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佩妮站在门口,忽然说:「谢谢你。」
「哪部分?伤口,晚饭,还是陪练?」
「……都算。」
伊森笑了笑:「「那等你成了大明星,记得跟我合影几百张。」
「我好贴在我的诊所,增加人气。」
「没问题。」佩妮的语气里,终於重新有了点自信。
两人告别。
伊森回到了自己公寓。
客厅里,那时间机器依然静静地矗立在最碍眼的位置。
他看了一眼,觉得很奇葩,怎麽会有人设计出这种东西来的。
宅男的幻想,果然毫无边界。
他径直的穿过客厅,进了自己的卧室,没有再看那机器一眼。
过了一会,他又走了出来。
确认客厅一个人都没有,谢尔顿和莱纳德的房间都很安静後。
他偷偷坐进了时间机器。
对穿越者来说,一切皆有可能,对吧?
没准这玩意儿是因人而异的呢?
作为穿越圣体,时间机器只对自己一个人开放了权限,听起来完全没毛病。
伊森研究了一下,设定好时间、地点。
然後有些留恋的看了看公寓,踩下了开关。
座位前方的彩色灯开始不停的闪烁,後面的金属大圆盘也加速转动起来。
伊森把警觉性提到最高,认真的感受着四周,不放过一丝变化。
就在这时一一他听到了钥匙插入客厅门锁的声音。
他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进来的会是谁?
未来的自己?自己的後代?又或者是一一外星人?
门缓缓打开。
穿着一身漂亮的睡衣、刚洗完澡的佩妮,悄悄走进了客厅。
她轻轻关上门,转身,跟坐在机器里的伊森四目相对。
时间机器还在运行着一一灯光闪烁、圆盘转动,还带着音效。
一空气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