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了茶汤,众人身上彻底暖和起来。
江元洲招呼:“再往前头走,好玩的多着呢!”
一家人都跟着他,一路上看见卖酒酿圆子,桂花糕,蒸饼,炊饼,蜜饯,面条的。
吃食的摊位一个接着一个,后头都放了矮桌矮凳,给人坐着吃。
也有挑着东西边走边卖的,比如卖红果子的,上头裹着亮晶晶的糖衣,看着就让人嘴里泛酸水。
江元洲又要买,这回大家伙都不要,就只买了一串给满满。
满满缺了一颗牙,吃红果儿的时候,总是流出口水来,难免会滴到江元洲身上,这人也不嫌弃,倒是宋小秋拿了帕子给她擦口水。
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家三口。
沈菊叶落得清净,跟在陆明桂身边,小心朝前走,时不时还要护着她。
遇到杂耍的,又是喷火,又是耍盘子的,一家人又是驻足看了一会儿。
不少人看的拍手叫好,还往里头扔铜板。
宋小冬也扔了几个,直呼过瘾。
陆明桂还记得黄婆子要吃的爆鱼,又往前走,还真给她瞧见了。
这家摊子上不止有爆鱼,还有炸虾饼和炸银鱼饼。
滋滋的油炸声让人挪不动步子。
就见摊主将裹着银鱼的面糊丢进油锅,白色的面糊在油锅里翻转,很快就成了金黄色。
他拿特制的长竹筷子夹起银鱼翻了个面,等炸透炸熟,就夹出来放在镂空的竹筐里,既沥去了油,又让银鱼饼凉一凉,再用油纸包好,递给客人。
虾饼也是差不多的做法。
陆明桂见那银鱼几乎透明,小虾更是活蹦乱跳,看着就新鲜,忙也要了几份。
两份银鱼饼,两份虾饼,几人分着吃。
不敢多买,怕一路走下去,后头还有别的好吃的,肚子却没有地方盛了。
再来一份爆鱼带回去给黄婆子。
虾饼拿在手里,还冒着热气,能隐约看见里头发红的小虾,咬上一口,就响起“咔嚓”声,入口酥脆,味道极其鲜美。
摊主说道:“客人,可以去隔壁来上一碗豆腐脑,甜的咸的都有。”
“和我家的虾饼最是相配。”
陆明桂就向隔壁摊位看过去,卖豆腐脑的是一个年轻小娘子。
小娘子抬手招揽道:“婶子,到里头来,可以坐着吃。”
陆明桂没打算进去,她摇头道:“吃不下这么多,就不进去了。”
“下回吧!”
谁料幕布里钻出一个人来,笑道:“陆大娘,新春大喜呀,真是巧。”
“你们也来逛庙会?”
陆明桂也笑了:“原来是聂船主,许久不见啊,新春大喜!”
可不是巧吗?
她记得聂船主不是苏州府人氏,竟然能在玄妙观前遇到了!
宋小冬几人也认出来了,这人正是自家逃荒的时候搭船的船主。
几人都跟他见了礼。
聂船主兴致极高,叫道:“店家,再来几碗豆腐脑,甜的咸的都来。”
又邀请几人:“快进来,幕布里头暖和,吃碗豆腐脑再去逛不迟。”
小娘子应声去舀豆腐脑。
陆明桂反应过来,聂船主这是要请自家吃豆腐脑,这怎么行?
非亲非故,也不算多熟悉。
怎会如此好客?
她忙掏出铜板去付钱,谁料聂船主却抢先一步道:“都算在我头上。”
于是那小娘子到底是不肯收陆明桂的铜板。
聂船主将几人都请了坐下,又看向江元洲,不由诧异道:“这位小哥,也眼熟的紧!”
因为当初陆明桂卖给他琉璃碗的事情,所以对这一家子印象很深刻。
他清楚记得,当初这家人里头可没有这个人。
可看着却极其眼熟。
他捋捋胡子,半天才想起来。
“咦,你也是那次一道坐船的?”
江元洲笑道:“正是小子!”
聂船主目光在江元洲和低头含羞带怯的宋小秋身上打转。
他脑子总算转过弯来:“莫非,莫非……”
陆明桂懒得等他猜测,抢先一步开口:“他如今与我闺女定了亲,是我家的准女婿了。”
聂船主听了,又是一连声的道喜。
又给陆明桂介绍自己的娘子和子女,原来他今日也是带着家眷来逛庙会的。
他娘子很年轻,和聂船主好似差着辈分,穿的一身簇新衣裳,面上敷了粉,还涂了口脂。
一双儿女也不过十岁的样子。
陆明桂便笑着跟妇人说道:“我家里开了胭脂铺子。”
“就在尹山街上,名叫“容华阁”。”
“夫人若是得了空,可以去看看。”
她原本想叫“娘子”,后来还是改了,唤了一声“夫人”。
只因为到了江南,陆明桂这才发现,但凡家里略有些家底的人家,都把当家主母唤作“太太”或是“夫人”,谁还管这人家中是否做官?是否有诰命?左右也没人管。
于是她便入乡随俗,跟着别人学了。
那妇人原先还没当一回事,倒是听见她说铺子名叫“容华阁”的时候,态度变的热情许多。
“原来你就是容华阁的东家?”
“得了空我一定去!”
又对聂船主娇嗔:“容华阁正是我跟你说过的胭脂铺子,比起阊门的胭脂铺子好得多。”
“花样多,那个叫什么面霜的,用的极好。”
“别人家都没有她家的东西好。”
“偏你这回回来的时间短,容华阁又要初十才开门营业!”
聂船主笑道:“我便是不回来,你不是让别人给你捎来吗?”
没等小妇人说话,又对陆明桂说道:“原来大娘家里新开了铺子?”
“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不然一定要去捧个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