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名刀手只觉腰间猛地一紧,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拉扯力传来,还未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那缆绳拦腰捆了个结结实实,如同被裹紧的粽子。
“下去凉快吧!”林沧眼中寒光一闪,低喝一声,借着身体下坠之势,双臂肌肉贲张,凝聚了“透”字诀与潮汐内息的巨力猛然一拽!
“噗通!噗通!”
两声沉重的落水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那两名刀手如同断线的木偶,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硬生生拖离船身,砸入冰冷的江水之中,激起两大团浑浊的浪花。他们被缆绳紧紧束缚,又猝不及防之下灌入冰冷的江水,顿时拼命挣扎起来,口中嗬嗬作响,却难以挣脱,很快便因窒息与寒冷失去了战斗力,向下沉去。
船上,那两名手腕被冰针洞穿、正忍着剧痛用左手掏出腰间箭矢充当短兵、试图自卫的弓手,看得是目瞪口呆,心胆俱寒。他们这才骇然明白,真正的杀招,并非来自船上那清冷的女子,而是来自这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江水之下!
“小……小心水里!还有硬点子……”一名弓手嘶声力竭地提醒同伴,但话音未落,便感到脚下的船身猛地、剧烈地一晃,险些将他甩飞出去!
原来林沧在将两名刀手拖下水后,并未有任何停留,而是如同游鱼般迅速下潜,贴近船底,体内真气运转,力贯双腿,猛地一蹬那脆弱的船底板!他虽然力量尚不足以凭借一脚掀翻这艘快艇,但那骤然爆发的力道,却也使得船只如同被巨浪拍中般剧烈摇晃、倾斜,船上剩余几人惊呼连连,脚步踉跄,根本无法站稳,更别提组织有效的反击了。
“点子扎手!水下有鬼!风紧扯呼!”另一艘正与江涵月冰针和丝带周旋、迟迟无法靠近的匪船头目,见势不妙,又见商船上护卫反击渐猛,己方瞬间折损数人,连对手的衣角都没摸到,心中已生惧意,萌生退意。
“解钩索!快他妈走!”其他匪船上的匪徒见状,也纷纷呼喊起来,再也顾不得那即将到嘴的肥羊,手忙脚乱地挥刀砍断或奋力解开钩住商船舷帮的缆绳,如同被沸水浇灌的蚁群,驱动快艇,向着下游方向仓皇逃窜,连落入水中挣扎呼救的同伴也顾不上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林沧从商船旁的水面冒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看着那些如同丧家之犬般远去的匪船黑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他并未选择追击,穷寇莫追的道理他懂,更何况他们自身尚有更紧要的大事在身,不宜节外生枝。他调整了一下气息,向着自家那叶小舟游去,湿漉漉地攀上船舷。
刚在摇晃的船板上站稳,便对上江涵月那双透过黑纱、依旧清冷无波的眸子。她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严师般的严厉:“你方才太过行险。骤然出水,声势过大,若对方船上藏有经验老道、反应迅捷的好手,或配有劲弩强弓,你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便是绝佳的活靶子。需知,救人的第一要则,是先保证自身立于不败之地。唯有保全己身,方有能力持续施救,扭转危局。若自身难保,不过是徒增伤亡,于大局无益,反陷自身于绝境。”
林沧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自己水性超群、时机拿捏得当,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江涵月所言字字珠玑,皆是经验之谈,确是老成持重之道。他知道她此言是为他好,是希望他能在这条危机四伏的路上走得更远。可内心深处,那种见到弱小受欺、不平之事便热血上涌、想要挺身而出的本能,又让他觉得,若事事皆要权衡利弊、计较自身安危得失,似乎……失去了几分江湖儿女应有的快意与血性。他挠了挠湿漉漉、滴着水珠的头发,有些讪讪地低下头,声音也低了几分:“我……我记住了,江姑娘。下次……下次我一定更谨慎些,谋定而后动。”只是心中那份因成功救人而产生的畅快与那一点点不被理解的别扭,却不知该如何宣泄表达。
商船上的危机彻底解除,劫后余生的护卫和水手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不少人甚至脱力地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息。那名持厚背砍刀的魁梧大汉和那位面容儒雅的船主模样的人,快步走到船舷边,对着林沧的小舟,郑重无比地拱手长揖,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几位英雄仗义出手,拔刀相助!若非几位天降神兵,我姚家商号此次连船带货,恐怕皆要落入水匪之手,满船伙计亦难幸免!此恩如同再造!还请恩公务必上船一叙,容姚某备上薄酒,当面拜谢,略尽地主之谊!”那船主约莫四十岁年纪,虽经历方才惊魂一幕,面色尚有些苍白,但言辞恳切,气度不失沉稳,目光真诚地望向林沧与江涵月。
林沧转头看了看江涵月,见她覆面的黑纱微微一动,似是颔首同意,便也不再推辞。他先是小心地将母亲从摇晃的小舟搀扶上商船那放下的绳梯,然后才与江涵月一同,轻盈地登上了这艘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的商船甲板。
双脚刚踏上坚实的甲板,那名持刀大汉便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虎目圆睁,正要再次躬身道谢,目光落在林沧那虽然湿透、却难掩英气的脸庞上时,先是闪过一丝疑惑,仿佛在辨认什么,随即猛地瞪圆了眼睛,瞳孔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你……你……你是林沧兄弟?!”
林沧闻言一愣,下意识地仔细看向那大汉。只见对方身材精干,目光犀利如鹰隼,皮肤是常年在山林间奔波留下的古铜色,眉宇间带着一股仿佛猛虎般的悍勇与直率之气,虽然脸上多了些风霜痕迹,衣衫也沾染了血污尘土,但那熟悉的轮廓、那爽朗的眼神……林沧脑中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名字,失声叫道:“杨习杨大哥?!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