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龙盯着屏幕，脸色一下沉到谷底。
“不是普通提示。”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条船上的东西，不是全部。”
“第二批已经签收了。”
林枫手上没停，枪口仍顶着闻绍后脑。
“签收的是人，还是账。”
徐天龙咽了口气。
“都有。”
“名单上写得很死，四名转运目标，一箱底账副本，一组替换档案，状态栏已经变成已送达。”
王大力骂了一句。
“那咱们在这儿拼了半天，结果还有一条船先走了。”
沈策扶着墙，声音发哑。
“我说过，闻绍最看重的不是人，是账。”
“第一批是灭口。”
“第二批才是命根子。”
林枫把闻绍往前一推。
“去哪了。”
闻绍腿上还在流血，额角也全是汗，却还是笑。
“你拿到这条船上的东西，已经够你吹一辈子了。”
“再往前追，你会死得更快。”
“我问，去哪了。”
闻绍不答。
侯勇上前一步，手里短刃一翻。
“我帮你开口。”
“别急。”
林枫盯着闻绍。
“你这种人，不怕疼。”
“但你怕白死。”
“现在这条船要沉，外面的人还在靠，你要是不说，等会儿第一个被扔出去挡枪的就是你。”
闻绍嘴角动了动。
“你不会。”
“你还要留我认门。”
“那得看你值不值。”
林枫说完，转头看徐天龙。
“自沉还能不能压住。”
“能试。”
“但不是一个阀。”
徐天龙指着终端上疯狂跳动的线路。
“底舱压载，冷机过载，舱门联锁，三套一起开的。”
“我现在只能先断两套。”
“剩下一套呢。”
“手动。”
沈策抬起头。
“排水道尽头有应急总阀。”
“老式的。”
“不走电子。”
“闻绍知道位置。”
林枫直接把枪口压紧。
“带路。”
闻绍终于收了笑。
“你真敢让我走前面。”
“你不走，我现在就换个人问。”
闻绍沉默两秒，抬了抬下巴。
“左转，下两层。”
“锅炉检修井后面。”
“但我得提醒你，补刀船已经靠上来了。”
“你们现在去关阀，就等于把背后交给他们。”
王大力抬脚踹在他腿弯上。
“少替我们操心。”
一行人立刻转向舱道深处。
船身晃得比刚才更明显，脚下铁板不时传来沉闷震响，像整条船都在喘粗气。
徐天龙一边跑一边敲终端。
“老大，我先掐了冷机过载。”
“压载阀还在放。”
“船没那么快沉，但吃水会越来越深。”
“多久。”
“十分钟内不关总阀，咱们出去都得游。”
周砚衡跟在后面，压着伤口低声道。
“第二批能查到送达点吗。”
“正在翻。”
徐天龙骂了一句。
“这鬼系统还给我加了一层假目录。”
“闻绍。”
林枫忽然开口。
“第二批去哪。”
闻绍走在前面，头也没回。
“北锚地。”
“具体。”
“冷柜拖船。”
“编号。”
“七号。”
徐天龙立刻接上。
“对上了，名单尾注有个北锚七码。”
“时间。”
“四十分钟前完成签收。”
侯勇脸色冷下来。
“四十分钟前，那现在早出外海了。”
沈策摇头。
“不一定。”
“北锚地那边潮位低，拖船起锚慢。”
“而且他们要等海面净空，不敢太快。”
林枫只问一句。
“还追得上吗。”
沈策看着他。
“你要是能在十分钟内离开这条船，追得上。”
闻绍忽然笑了一声。
“前提是你们还能活着出去。”
话音刚落，前方舱道另一头突然亮起手电。
“有人。”
“停。”
“后退。”
补刀队到了。
对面显然也没想到舱道里会突然撞上人，短暂愣了一瞬。
林枫比他们快。
“打。”
枪声在狭窄舱道里炸成一团。
王大力第一个扑到侧边阀箱后面，连着两枪压住前方。侯勇贴墙前冲，一刀抹开最前面那人的脖子。周砚衡躲得慢了半拍，肩头擦出一道血口，闷哼一声撞到管壁上。
“别停。”
林枫一把拽住闻绍，把他当盾往前压。
对面的人明显顾忌，不敢放开打。
徐天龙趁这空隙，蹲下把一枚脉冲干扰片拍进旁边的配电箱。
啪的一声。
这一段灯全灭了。
舱道里只剩远处应急灯泛出的红光。
“老大，三十秒。”
“够。”
林枫话音刚落，人已经贴地滑了出去。
前面一名补刀队员刚转枪口，手腕就被他一刀钉在舱壁上。第二个人想退，陈默从后方狭缝里补进一枪，子弹斜穿过来，直接掀翻了头盖。
王大力吼了一声。
“往前顶。”
两边一冲，补刀队阵脚瞬间乱了。
闻绍趁乱想挣，林枫反手一肘砸在他肋下。
“再动，我先废你另一条腿。”
闻绍吸了口冷气，终于老实了。
补刀队剩下的人明显没想到这边战斗力这么硬，刚想往后撤，侯勇已经堵住退路。
“来都来了，走什么。”
两分钟不到，舱道重新安静。
地上多了五具尸体。
王大力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船上来补刀的，也就这点本事。”
“不是本事小。”
沈策扶着墙喘气。
“是闻绍没告诉他们，你们已经在船里了。”
闻绍缓缓抬眼。
“告诉他们，我怎么脱身。”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想拿我们当挡箭牌。”
周砚衡盯着他。
“你这个习惯，还是没变。”
闻绍看着周砚衡，忽然开口。
“你真站过去了。”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这种人最会算。”
周砚衡笑得发冷。
“算到最后，发现你们连活路都不留，我为什么还要陪你们算。”
林枫没让两人继续废话。
“总阀在哪。”
闻绍抬了抬下巴。
“前面那道圆门。”
“手轮锁死，得两个人一起拧。”
到了地方，果然是一扇老式圆门。
门上结着一层盐霜，旁边还有手写的维护编号。
王大力伸手一试。
“真够死。”
“侯勇，搭把手。”
两人同时上去扳手轮，第一下居然没动。
徐天龙急得声音都变了。
“老大，压载还在走。”
“右舷吃水快过线了。”
林枫看向闻绍。
“还有什么没说。”
“反锁销。”
闻绍低低开口。
“底下。”
王大力骂着蹲下去，摸到一根藏在阴影里的插销，狠狠一拔。
“现在试。”
咔的一下，手轮终于松了。
两人同时发力，阀门一点点转开。
徐天龙盯着终端，眼睛都不敢眨。
“停了。”
“压载阀停了。”
“冷机过载也断了。”
“船不会立刻沉了，但之前灌进去的水排不掉，最多争取二十分钟。”
林枫点头。
“够了。”
沈策却抬手指向徐天龙终端。
“把第二批完整清单翻出来。”
“快。”
徐天龙把防水袋夹在腋下，飞快调出列表。
“北锚七码冷柜拖船。”
“四人，一箱底账副本，一组身份替换档案。”
“签收人呢。”
“有代号。”
“念。”
“Lark。”
周砚衡眼神一缩。
“不是闻绍的人。”
“是谁。”
“外海接线人。”
“专门给GALE收尾。”
“他不在岛上常驻，只在需要转大货的时候露面。”
林枫追问。
“长什么样。”
“四十岁上下，左耳后面有旧烧伤。”
“他不露真名，只认货，不认人。”
侯勇冷笑。
“那正好，货在我们这，待会儿他得认我们。”
闻绍忽然开口。
“你们想追拖船，可以。”
“但没有我，你们找不到它真正的靠泊位。”
“北锚地不是一个点，是一圈假泊位。”
“你们去了，只会扑空。”
林枫看着他。
“想活。”
“当然。”
“那你继续带路。”
“带去哪。”
“先离开这条船，再带我去抓Lark。”
闻绍沉默几秒，忽然笑了。
“你这个人，比我想的还贪。”
“不是贪。”
林枫把怀里的纸册往上一提。
“是你们留给外面的东西太多了。”
这时，频道里终于传来外面的声音。
是陈默。
“老大，北锚地有动静了。”
“说。”
“七号拖船刚亮尾灯，正在慢慢解缆。”
“海面还有一条快艇贴着它走，像是护送。”
“距离你们最近的出舱口在哪。”
沈策立刻开口。
“锅炉排水道出去，右舷维修甲板。”
“那里有一艘备用检修艇。”
“能开吗。”
“只要发动机没被拆。”
王大力咧嘴。
“这活儿我熟。”
林枫抬手一摆。
“走。”
一行人重新起身。
舱道里的血还没干，警报灯一闪一闪，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走到半路，闻绍突然停了一下。
“再往前有一组封闭门。”
“需要双重授权。”
“你和谁双重。”
“我和裴。”
徐天龙骂了一声。
“裴不在这儿。”
闻绍平静得很。
“所以你们只能炸。”
王大力一听反倒乐了。
“那简单。”
“早说啊。”
他掏出剩下那块小型定向爆破片，贴在门轴位置。
“都低头。”
轰的一声闷响，门被炸歪半边。
外面的雨声一下灌了进来。
右舷维修甲板就在前面。
海风卷着咸味和柴油味扑脸而来，远处海面黑得像一整块铁。
但就在那片铁色尽头，有两点灯正缓慢移动。
一大一小。
大的是拖船。
小的是护送快艇。
陈默的声音低低压进频道。
“看见了吗。”
“看见了。”
林枫盯着那两点灯。
“王大力，去把检修艇给我点着。”
“侯勇，把闻绍绑死，带上。”
“徐天龙，护好东西。”
“周砚衡，沈策，上船之后继续给我认人。”
几个人同时应声。
王大力已经扑向甲板角落那艘半旧检修艇，掀开盖板就把手伸进机舱。
“还能用。”
“老子就知道你们舍不得拆。”
他猛地一拽，发动机先是咳了两声，随即轰然转起。
白烟混着雨水窜上半空。
林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这条还在缓慢下沉的白壳驳船，转身跳上检修艇。
“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