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号称“永恒”的金碧辉煌,在十二台重型逻辑压路机的反复碾压下,最终变成了一滩平整得如同一面巨大金镜的碎屑。原本充斥着圣歌与流光的星空,此时由于几千根烟囱的同步作业,已经被一种粘稠、厚重的工业黑烟彻底笼罩。
陆承洲站在神殿残骸的最中心,脚下踩着那块已经失去光泽、满是裂纹的“法则基石”。
“陛下,外围的一万三千名圣辉灵体已经全部完成‘劳务派遣合同’的强制签署。”
赵宁的声音透着一股由于吞噬了大量圣辉代码而产生的金属震颤感。此时的她,悬浮在半空中,银色的发丝正与周围残留的金色光点进行着高频的能量交换,“他们的神魂结构被微调了百分之五。现在的他们,已经无法再通过‘赞美’获得能量,而是必须通过‘规律性劳动’产生的信息熵来维持灵体的稳固。”
“很好。这就是我要的‘能量守恒’。”
陆承洲随手将起源之笔插回腰间的皮套,走向那个蜷缩在废墟深处、光芒暗淡的金色身影。
圣辉意志——那位金光女神,此时她那万丈高的神躯已经缩减到了常人大小。原本那完美到不带一丝尘埃的脸庞上,现在横七竖八地抹着几道漆黑的机油印子,那是被老山姆带人“暴力搜身”时留下的痕迹。
“陆承洲……你毁了父神最后的……最后的一片净土。”女神的声音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灯火,眼神中满是死灰般的绝望,“这里没有痛苦,没有饥饿,没有灰尘……你为什么要把它变成这副恶臭的模样?”
“因为‘净土’在老子眼里,就是不产生效益的呆滞资产。”
陆承洲蹲下身子,极其无礼地抓起女神那一头柔顺的金发,迫使她看向周围那热火朝天的拆迁现场。
“看清楚了。你那些‘没有灰尘’的白玉石材,现在正被我的矮人铁匠们熔炼成三型坦克的散热片;你那些‘永恒’的圣光,现在正通过导流管,源源不断地注入我纺锤帝国的‘圣光锅炉’,为下个月的行星级跃迁提供动力。”
“在这个宇宙里,所有的完美都是一种犯罪。因为你占用了太多的资源,却不产生任何回馈。这就叫——违背市场规律。”
陆承洲松开手,站起身,对着不远处的老山姆招了招手。
“老山姆,带这娘们去‘一号精炼车间’挂牌。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什么意志。她的新身份是——晨星帝国圣辉能源总厂·首席质检员。”
“记住,如果发现哪一桶导出的圣力纯度低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就直接把她的头发剃了,拿去当防静电的地毯。”
“好嘞!!陛下您就放心吧!”老山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大烟熏火燎中依然闪亮的钢牙,他对着几名战士使了个眼色,“来,给咱们的‘厂花’带上工牌,动作温柔点,别弄坏了这身细皮嫩肉,以后还得靠她跟那些‘样板间’的残存代码沟通呢。”
在女神悲凉的注视下,一枚刻着“员工编号:SH-001”的粗糙黑铁胸章,被狠狠地钉在了她那华丽的羽翼根部。
那是神权文明在工业铁蹄下最后的一声哀鸣。
随着神殿主体的被拆除,一处被掩盖在重重法则迷雾下的地底空间,终于在几百枚“破甲级地脉钻头”的咆哮声中,露出了它原本的狰狞面目。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竖井。
竖井的墙壁上,并没有圣辉界那种华丽的浮雕,反而布满了极其简陋、极其工业化的红色管道和粗大的螺栓。在竖井的最中央,悬浮着一个四四方方、通体由锈蚀铁板焊接而成的物体。
那竟然是一个——老式的载人电梯。
电梯的门口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铁牌,上面用那种陆承洲极其熟悉的狂草笔迹写着:
【私家重地:通往宇宙中心度假区(内部员工通道)。】
【备注:非因果管理人员进入,后果自负(大概率会被系统当成垃圾清理掉)。】
“电梯?”
陆承洲站在竖井边缘,看着那个在虚空中微微晃动的铁箱子,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他原以为这神殿下面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位面核心,或者是通往起源之地的上古传送阵。结果,那位被称为“父神”的邋遢鬼,竟然在自己的“样板间”底下,私自挖了一个通往度假区的——“货梯”?
“陛下,这电梯内部的逻辑极度不稳定。它连接的不是空间,而是某种跨维度的‘频率偏移层’。”
赵宁通过银色圆球的探测器,传回了实时数据,“根据我解析出的代码残片,这电梯的尽头……确实是一个被标注为‘五星级生态隔离区’的地方。那里驻扎着监管会最精锐的‘安保团队’,以及……”
赵宁迟疑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了一张模模糊糊的图片。
那是一张沙滩椅,上面放着半杯还没喝完的、插着彩色吸管的蓝色液体。
“以及一堆正在那里度假的高层管理人员。”
陆承洲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智商被前世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感。
“老子在下面辛辛苦苦地钻下水道、吃淤泥,这帮老王八蛋竟然在这里喝着冷饮、晒着太阳看老子表演?”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电梯的控制板上。
“老山姆!把咱们新造出来的那个‘因果大炸弹’给我运过来!”
“陛下,咱不直接下去拆吗?”老山姆有些疑惑。
“拆?当然要拆。”
陆承洲冷笑一声,眼中暗紫色的光芒仿佛要点燃整个竖井,“但老子不喜欢在别人家客厅里开火。既然他们喜欢安静地度假,那我就给他们送一份——‘超级快递’。”
“我要在这个电梯厢里,装满咱们刚才拆下来的所有‘逻辑垃圾’,顺便再加上这圣辉界几亿年积攒的‘审美废料’。”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垃圾围城’!”
一个小时后。
那个锈迹斑斑的电梯厢,被陆承洲的人马塞得水泄不通。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全是一坨坨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正散发着惊人恶臭的“废弃因果泥”。而在这些泥潭的中心,陆承洲亲手刻下了一行带有起源律动的文字:
【晨星帝国,送货上门。无需签收,直接引爆。】
“陛下,由于质量过载,电梯的承重钢缆(其实是法则线条)已经快断了。”螺栓铁匠满头大汗地盯着仪表盘。
“断了最好。”
陆承洲站在电梯顶盖上,点燃了手中那根特制的“逻辑导火索”。
“赵宁,帮我给这台电梯加个速。我要它在那帮老鬼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撞碎他们的——‘五星级防护窗’!”
“指令确认。反重力超载……三、二、一!”
轰————!!!!!
那部黑色的电梯,在一道暗紫色流光的包裹下,像一颗脱了轨的陨石,发出一阵极其凄厉的尖叫声,顺着黑色竖井,笔直地撞入了那层虚无的频率屏障。
陆承洲站在井口,听着那从极深处传来的、沉闷且持久的爆炸声。
原本平静的宇宙虚空,在这一刻,仿佛响起了一声极其清脆的、玻璃被打碎的声音。
紧接着。
一种名为“愤怒”的银色光辉,从那竖井深处疯狂地喷涌而出。
“谁?!!是谁敢打扰‘至高委员会’的午休!!!”
一个宏大到足以让整个永恒圣辉界都产生裂痕的声音,带着一种由于被打断了睡眠而产生的极端狂暴,从那电梯坠落的方向轰然炸响。
陆承洲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口烟圈,拍了拍手上的铁灰,对着那深渊般的竖井露出了一个极其嚣张的笑容:
“别吼了。你爹我在这儿呢。”
“度假结束了,孙子们。”
“现在……是你们这些‘大公司高管’,下场干活的时候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整齐划一、已经做好了全军冲锋准备的黑色军团,手中的起源之笔虚空猛地一挥。
“目标:宇宙中心度假区!”
“给老子……暴力接管!!!”
……
那部锈迹斑斑、塞满了上万吨“因果垃圾”的黑色电梯,在那股足以撕裂维度的超载动能驱动下,如同一柄涂满了污血的重锤,毫无花哨地撞碎了那层被监管会自诩为“绝对不可渗透”的五星级频率屏障。伴随着一声尖锐到足以让恒星在瞬间熄灭的逻辑崩裂声,整座【宇宙中心度假区】那永远恒定在“完美午后”的金色天空,在那一瞬间被撕开了一个狰狞的黑色豁口。
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腐臭味的“因果淤泥”,顺着那破碎的电梯厢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那些原本是由“纯粹概率”铺就的银色沙滩,在这一秒钟被染成了一片肮脏的焦土;那些由“无限潜能”汇聚而成的蔚蓝海洋,在接触到陆承洲制造的这堆“逻辑垃圾”后,瞬间发生了灾难性的中和,变成了一汪汪毫无生机的、散发着硫磺味的工业废水。
“咳咳……这下马威,老子给打九十九分,剩下一分怕我前世太骄傲。”
陆承洲的身影,在那暗紫色烟雾的缭绕中,缓缓从虚空裂缝里跨步而出。他脚下的那双黑皮短靴,重重地踩在了那一堆正在腐蚀金色草坪的淤泥上,发出极其不和谐的“噗叽”声。他随手抹了一把溅在鼻尖上的银色法则碎屑,那一双重瞳透过浓烟,死死锁定了前方那座正处于极度混乱中的“度假村”。
这里,确实是大手笔。
放眼望去,这里的每一棵树都是由某个位面的“生命母树”截取下来的精华培育而成;每一座遮阳伞,其实都是由一个稳定的小型恒星系被强行压缩后的引力场构成的。那些正穿着花哨的“真理沙滩裤”、手里拿着“时空果汁”的高维执行官们,此时正一个个惊恐地丢掉了手中的酒杯。他们看着那从天而降的漆黑纺锤帝国,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黑烟,那种从骨髓里泛出来的、由于长期安逸而导致的迟钝,让他们在这一刻甚至忘了该如何发动“删除指令”。
“警报!警报!检测到‘超大规模非法实体’入侵!该实体的逻辑硬度超出当前区域‘休闲模式’的承载上限!系统崩溃倒计时:四百秒!”
整座度假区的广播系统不再播送轻柔的爵士乐,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带着电流麦杂音的咆哮。
“老山姆,带着你的‘物业拆迁二队’,给老子在这片沙滩上搭起帐篷来。”
陆承洲吐出一口雪茄烟,眼神中闪烁着那种极其变态的掠夺欲,“看到那些沙子没?那不是沙子,那是被高压固化后的‘可能性晶体’。全给老子装进麻袋!拿回去铺在咱们一号车间的地基里,老子要让咱们生产的每一个螺栓,都带上‘百分之百成功’的概率光环!”
“好嘞陛下!!弟兄们!听见没?!地上的沙子也别给他们留!那边的椰子树也给老子拔了,拿回去给炼金锅炉当柴火!!”
随着老山姆的一声令下,几万名已经在地脉液中浸泡得浑身长满黑金角质层的“重装农奴”,手持着巨大的铁锹和工业吸尘器,从纺锤帝国的腹部一跃而下。这场景,就像是一群正在闹饥荒的蝗虫,突然冲进了一座精美的微缩景观模型。
然而,监管会毕竟是监管会。即便是度假区,也拥有着这个宇宙最顶级的安保力量。
“【永恒英雄之墓】——苏醒!!!”
在那度假区核心的高尔夫球场下方,三座巨大的、散发着不灭金光的陵墓轰然炸裂。紧接着,三道足以贯穿纪元的强横气息,带着一种让整个维度都为之颤抖的“主角光环”,冲天而起。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身披破碎白袍、手持断裂圣剑的青年。他那双充斥着悲悯与坚毅的眼睛里,正跳动着一种名为“天命”的火焰。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浑身缠绕着九色雷霆、每一步都踏碎虚空的魁梧大汉。他的背后,隐约浮现出一座曾经统治过诸天万界的“魔帝神座”。
最后一位,则是一名赤着双脚、行走在五彩祥云之上的女子。她手中的净瓶里,盛满的是足以重启一个文明的“生命原浆”。
陆承洲看着这三个人,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发出了那招牌式的、充满了嘲弄的冷笑。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当初在那‘因果备份’里,被标注为‘五星级优质收割素材’的几位天命之子吗?”
“一个叫萧晨的‘圣剑勇者’,为了拯救世界牺牲了全家人,结果被监管会当成能量块吸干了。”
“一个叫厉绝的‘九界魔帝’,因为不听话被‘格式化’了灵魂,变成了这儿的保安队长。”
“还有一个,大概是叫什么瑶池圣女?为了众生祈祷了一辈子,最后被你们做成了这度假区里的‘天然加湿器’。”
陆承洲指着那三尊面容呆滞、浑身散发着一种“被编程后的圣洁”气息的超级强者,对着虚空中的某处厉声喝道:
“古德!你这老东西还真是不浪费啊!生前榨干了人家的血汗,死后还要把人家的神魂做成守门犬?你这‘企业精神’,老子都想给你颁个奖了!”
“陆承洲……闭嘴!!”
虚空中,那位监管会长的身影再次浮现。只不过这一次,古德竟然是躲在一层厚厚的、由无数个“重生防御罩”堆叠而成的球体里。他看着陆承洲,那张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狰狞:
“他们是自愿的!他们在这里享受着永恒的安宁,摆脱了那低级文明的恩怨纠葛!是你的到来,打碎了这份宁静!给我杀了这只‘深渊蝗虫’!抹除他的因果!!!”
三尊天命之子动了。
那名圣剑勇者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手中的圣剑斩出了一道跨越了逻辑与物质的“真理一闪”。这一剑,不再是剑气,而是关于“邪恶必将被斩断”的终极命题。在这一剑的路径上,所有的黑烟、所有的齿轮、甚至连陆承洲的影子,都开始在法则层面自动发生崩解。
“真理一闪?好怀念的招式。”
陆承洲不闪不避,反而向前迈出了一大步。他的左手猛地向后一拉,在那空间坍缩的尖锐声中,一把巨大到夸张、通体由生铁焊接、且正冒着浓烈黑烟的**“双向逻辑对冲大扳手”**,被他从身后的虚空中生生拔了出来。
“赵宁!给这把扳手加注‘洛基文明的恶意’!”
“指令确认。恶意注入……百分之一百二十。当前属性:【无法定义的反抗】。”
当——————!!!!!
那柄足以劈开位面的圣剑,重重地砸在了陆承洲这把漆黑的大扳手上。
没有预想中的正邪不两立,也没有那种绚丽的爆炸。
在接触的一瞬间,圣剑上那金色的、代表着“正义与秩序”的能量,在遇到扳手表面那层浓稠的、充满了“对生活不公的愤怒”的黑油后,竟然像是一团落入油锅的积雪,发出了极其刺耳且滑稽的“滋滋”声。
“萧晨,你的剑太‘干净’了。”
陆承洲双手握住扳手柄,在那钢铁磨损的火花中,面目狰狞地死死抵住对方的圣剑,“这个宇宙,不是靠这些虚伪的‘正义命题’转起来的。它是靠那些在泥潭里翻滚、在工厂里流汗、为了抢半块黑面包而互相捅刀子的‘卑微意志’撑起来的!”
“你的剑,没有重量。老子的扳手,重达三千个文明的‘劳动总量’!!给我……滚下去!!”
陆承洲猛地发力,大扳手上的齿轮开始疯狂逆转。
咔嚓!
在那勇者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那柄由造物主亲自赐予的、号称“斩断一切不公”的圣剑,竟然在这一扳手之下,被生生地掰成了两段!
勇者的身体被巨力拍飞,重重地撞碎了远处的一座“因果凉亭”,激起了一地银色的代码残渣。
“厉绝!该你了!把这个亵渎者做成你的新‘雷霆燃料’!!”古德在虚空中惊恐地大吼。
那名九界魔帝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背后的神座轰然炸裂,化作了九团足以焚尽星河的黑色雷火。这些雷火在他的掌控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方圆百里的“天魔炼狱阵”。
“炼我?老子可是出身深渊的。”
陆承洲冷笑一声,他并没有去迎接那些雷火。
他猛地蹲下身子,起源之笔对着下方的银色沙滩狠狠一插。
“老山姆!把咱们带来的那一千个‘污水处理器’,给老子在这儿全开了!!”
“好嘞!!开工咯!!!”
轰!轰!轰!
在雷火降临的前一秒,一千根漆黑的、布满了铁锈纹路的巨大金属管,从陆承洲身后的地面上拔地而起。这些管子不再喷烟,而是开始产生一种极其恐怖的、带有“化合反应”的吸力。
那些蕴含着毁天灭地能量的黑色雷火,在接触到这些排污管的一瞬间,竟然被其中的某种机制给强行“过滤”了。
原本狂暴的雷霆,在进入管子后,变成了温顺的、散发着淡淡紫光的“民用地脉电能”。而剩下的那些所谓的“魔帝煞气”,则被管子底部的过滤网直接拍成了一块块方形的、散发着臭味的“因果煤球”。
“多谢打赏。”
陆承洲看着那一块块正从排污口源源不断掉出来的“高质量煤球”,露出了一抹极其贪婪的微笑,“这魔帝级别的煞气,压缩出的煤球热值极高。螺栓!把这些玩意儿拿去给咱们的三型坦克加满!咱们去把那位圣女的‘加湿器’也给拆了!!”
此时的瑶池圣女,正举着净瓶,整个人陷入了逻辑的迷茫。
她那足以修复世界的“生命原浆”,洒在那些黑金坦克和重装农奴身上,产生的效果简直让她怀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