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宗弟子们纷纷归队,与沈惊鸿简单交流后,便各自找位置坐下,安静有序,没有引起太多骚动。
云锦正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忽然——
“叶无尘!你这个畜生!”
一道尖锐而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崖底的寂静。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林婉然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手中长剑直指不远处的叶无尘,苍白的脸上满是恨意与愤怒,眼眶通红,像是要喷出火来。
她原本靠在石台边缘养伤,可每一次闭眼,脑海中都会浮现那个画面——她不顾危险冲过去救他,他却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出去挡毒液。
那一刻的绝望、背叛、难以置信,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让她根本无法安心疗伤。
此刻伤势稍有好转,她便再也忍不住了。
叶无尘正站在石台另一侧,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气息紊乱而微弱。
方才墨老操控他的身体与黑鳞毒蟒缠斗,消耗了太多灵力,加之墨老见灵芝是假的,已经直接遁回戒指之中,将身体还给了他,此刻他只觉得浑身经脉像是被抽空了一般,连站着都有些勉强。
听到林婉然的声音,他浑身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他脸上的慌乱便转化为一种刻意的温柔与愧疚——那表情转换之快,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一般。
“婉然……”叶无尘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颤抖,他甚至还向前迈了半步,伸出手做出一副想要扶她的姿态,
“你听我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林婉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握剑的手微微顿住。
叶无尘见状,心中暗喜,脸上的愧疚之色愈发浓郁:“婉然,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可你要相信我,那真的不是我的本意!当时那只毒蟒朝我扑过来,我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
他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哽咽起来:“婉然,你对我那么好,你不顾危险来救我,我怎么可能会故意害你?你相信我,那真的只是本能反应,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声泪俱下,若是不知情的人听了,怕真要被他这番“深情告白”所打动。
林婉然盯着他看了片刻,眼底的恨意微微松动了一瞬——毕竟她曾经对这个男人死心塌地,曾经真心实意地喜欢过他,那些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彻底磨灭的。
但仅仅是一瞬。
“本能反应?”林婉然的声音依旧冰冷,“叶无尘,你现在清醒了吗?”
“清醒了清醒了!”叶无尘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愈发诚恳,“婉然,我现在无比清醒。我刚才一直在自责,一直在后悔,我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你对我那么好,我却……”
“那你既然清醒了,”林婉然打断他,目光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你说一句对不起。”
叶无尘的嘴张了张,“对不起”三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就在即将说出口的瞬间,他的表情微微僵住了。
说一句“对不起”而已,有什么难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个字堵在喉咙里,就是说不出来。
他的骄傲、他的自尊、他内心深处那股“我没有错”的执念,在这一刻疯狂地拉扯着他。
道歉?
凭什么要他道歉?
先不说那是墨老做的,况且林婉然不是没事吗?
那种情况下,换作是谁都会本能地自保,凭什么他就得道歉?就因为他活下来了?就因为林婉然受伤了?
他又不是故意的!
叶无尘的眼底闪过一丝挣扎,脸上的愧疚之色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
林婉然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底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碎裂。
“说不出口?”她冷笑一声,“叶无尘,你方才那些话,都是在演戏吧?”
叶无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既然深情认错不管用,那还装什么?
他脸上的温柔、愧疚、自责,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冷漠与理直气壮。
“演戏?”叶无尘挺直了腰背,声音也变得冷硬起来,“林婉然,我方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我当时真的是本能反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可你呢?你要我怎么样?跪下来求你原谅?还是自裁谢罪?”
“我只是要你一句道歉!”林婉然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道歉?”叶无尘冷笑一声,“林婉然,你摸着良心说,当时那种情况,地阶妖兽当面,换作是谁不会本能地自保?我承认,推你出去是我不对,但那不是我的本意,那是求生的本能!你非要揪着这一点不放,有意思吗?”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声音也越来越大:“你以为你冲过来救我,我就应该感激涕零、以身相许?林婉然,你救我是你自愿的,我又没求你!你自己冲过来,出了事就怪我,这是什么道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也能洗?”
“推人挡灾还推得理直气壮了?”
“这人脑子有病吧?”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众人看向叶无尘的眼神已经从鄙夷变成了难以置信。
林婉然脸色惨白,握着长剑的手在剧烈颤抖:“叶无尘,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叶无尘一字一句,声音冰冷,“你救我是你自愿的,我没求你。你自己冲过来送死,出了事别怪我。我不欠你什么。”
“你……!”林婉然气得几乎要吐血,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拼了命去救的人,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那个曾经对她温柔体贴、花言巧语的叶无尘,那个让她死心塌地、痴心不改的男人,原来骨子里是这样的人。
单铭绯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怒道:“叶师弟,你还是人吗?林师妹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你,你不感恩就算了,还说这种话?”
“感恩?”叶无尘转头看向单铭绯,眼底满是讥讽,“我为什么要感恩?她救我,是为了她自己心里舒服,是为了满足她自己的英雄情结,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从来就没求过她!”
“你!”单铭绯气得浑身发抖,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沈惊鸿皱紧眉头,沉声道:“叶无尘,你推同门师妹挡灾,现在还如此理直气壮,你的良心呢?”
“良心?”叶无尘冷笑,“沈师兄,你站在道德高地上说话当然轻松。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时是你面对那只毒蟒,你会怎么做?你敢说你不会本能地自保?”
“自保和推人挡灾是两回事。”沈惊鸿冷冷道。
“有什么区别?”叶无尘毫不退缩,“都是求生,都是不想死。只不过我运气不好,推出去的人是林婉然而已。换作是你,你推出去的人可能是别人,但本质上有什么区别?”
这番歪理说得掷地有声,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冤枉的人。
沈惊鸿被气得脸色铁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萧珩冷冷道:“叶无尘,你这种人,根本不配修仙。”
“我不配?”叶无尘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与不甘,“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天才弟子,生来就站在高处,当然可以讲道义、讲良心。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像我这样的人,能活到今天就已经拼尽全力了?你们有什么资格用你们的标准来要求我?”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眼底满是屈辱与愤怒:“你们指责我自私、指责我凉薄,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如果我有你们的资源、有你们的背景、有你们的靠山,我也会做一个善良的人、一个高尚的人!可我没有!我只能靠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不狠一点,根本活不下去!”
这番话说完,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眶微微泛红,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没有人被他打动。
因为他说得再动听,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亲手把冲过来救他的人推出去挡了灾,而且到现在,连一句“对不起”都不肯说。
林婉然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心中最后一丝感情彻底碎裂。
她终于看清了。
这个男人,从来就没有真心对她好过。那些温柔、那些体贴、那些甜言蜜语,不过是为了利用她、利用她爷爷的权势而已。如今真面目暴露,他甚至连装都懒得装了。
“叶无尘,”林婉然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林婉然今日发誓,此生此世,与你不死不休。”
叶无尘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随便你。反正今日之事,我叶无尘记下了。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今日对我的羞辱、指责、围攻,我全都记在心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狠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今日你们看不起我、冤枉我、逼我,他日我叶无尘若能出头,定要让你们所有人都后悔今日所为!”
云锦一阵无语,这就是原剧情的男主?反正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他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果然不愧是所谓的“龙傲天”。
不过林婉然的脑子倒是比原剧情清醒多了,要知道林婉然作为前期就和叶无尘在一起的女配,后来被叶无尘利用还依旧死心塌地为他打理琐事,也就是所谓的冷脸洗内裤。
难道是因为现在的林婉然对叶无尘还没有到情根深种的地步?也是,如今的叶无尘还不过是一个筑基期的弟子,修为和林婉然差不多,加上林婉然还是宗门长老的孙女,身份高贵,自然高傲一些。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己拼命去救的人推出去挡灾,这一掌可谓是打碎了她所有的脸面和痴心。
云锦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叶无尘身上,这种可以落井下石的机会,她自然不会错过。
她缓缓开口:“叶无尘,你方才与黑鳞毒蟒对战时的样子,可不像是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想起方才那一幕——叶无尘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气,眼神幽深冰冷,动作迅捷狠戾,与地阶妖兽打得有来有回,丝毫不落下风。
“对!”一名弟子恍然道,“他方才那样子,根本不像筑基期!那股黑气……太诡异了!”
“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怎么可能硬撼地阶妖兽?”另一名弟子附和,“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萧珩目光一凛,沉声道:“叶无尘,你身上那股黑气到底是什么?你该不会是魔族的人吧?”
“魔族”二字一出,全场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玉牌失效、妖兽魔化、灵芝幻象——这一连串的变故本就蹊跷,若说背后有魔族在操控,完全说得通。而叶无尘身上那股阴冷诡异的黑气,以及他突然暴涨的实力,无疑是最可疑的证据。
众人看向叶无尘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警惕与敌视,有人甚至已经握紧了兵刃。
叶无尘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着云锦,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幽怨。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云锦为什么要害他?他自问从未得罪过她,甚至对她一直客客气气,可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为什么要把他往“魔族”这个火坑里推?
就因为他的身份低微、没有背景?
叶无尘的脑海中飞速转动,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云锦是天璇宗的天才弟子,出身高贵,天赋异禀,而自己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人物。在她眼里,自己大概连蝼蚁都不如吧?踩他一脚,根本不需要理由。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屈辱与恨意。
“云锦,”叶无尘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