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的声音很平“你经历过什么,心里藏了多少熬不过去的苦楚,我没全经历过,自然没资格指手画脚,更没资格替你去原谅谁,去评判你做得对不对。”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掩不住的疲惫,有刻意拉开的疏离,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唯独没有半分指责。
“我只是……有点累了。”他说,“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陪公主回府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话音落,他没再停留,转身下了马车。
上官宸从马车上下来,没立刻动身,就退到了路边,目光直直追着那辆公主府的马车。直到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跟在身后的言风凑过来,小声嘀咕:“少爷,您这又是何苦呢?明明心里头记挂着公主,偏要把话说得那么绝,自己憋着不难受啊?”
这话刚落,上官宸瞬间回神,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日子过的太舒坦,再废话,我直接把你送进宫净身当太监,看你以后还能不能娶媳妇!”
言风立马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了嘴,心里却偷偷嘀咕:明明就是被说中了,还嘴硬。
昭明宴宁刚踏出宫门,就狠狠一脚踹在了旁边的石狮子上,脸上的戾气藏都藏不住。跟在身后的人个个垂着头。
“废物!全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他咬着牙“明明都跟殷南说了,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选昭明玉书,结果呢?她竟然能认错?当众选了上官宸!真是没用”
他阴沉着脸钻进马车,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夜枭站在马车外面。
昭明宴宁闭着眼缓了好半天,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全变成了阴恻恻的狠劲:“何家这段日子,过的太舒坦了。”
夜枭没应声,静静等着他的吩咐。
“何家不是刚办完喜事吗?”昭明宴宁的声音冷得像冰,“何晚月不好下手,那就动那个病秧子,给他们找点乐子,别让何家以为,靠上了靖远王府,就能高枕无忧了。”
“是。”夜枭低声应下。
他刚要去安排,昭明宴宁又突然开口,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裹着刺骨的杀意:“这回,别再失手了。上次的账我还没跟你算,要是再办砸了,你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是,属下明白,绝不会再失手。”
没过多久,原本安安静静的何府,就成了一片火海。
等何宗正带着何晚月从宫里回府的时候,隔着半条街,就看见何府的方向红了半边天,滚滚浓烟,府里灯火通明,全是提着水桶跑来跑去的下人,乱成了一团。
何宗正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不等马车停稳,他一把掀开车帘,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疯了似的往府里冲,嗓子都喊劈了:“表少爷呢!出来了没有!”
一个浑身湿透、脸上全是黑灰的管事跌跌撞撞跑过来,“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爷!火势起来得太急了!根本来不及!表少爷和表少夫人住的地方直接被火封死了,人……人没出来!”
“你说什么?”何宗正的身子猛地晃了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旁边的何晚月见状赶紧扑过去扶住他。
消息传到上官宸耳朵里的时候,他刚回揽星楼都还没坐下。心里莫名地沉了一下,说不清是意料之中,还是对这无妄之灾的唏嘘。
他太了解昭明宴宁了,这段日子,栽了那么多的跟头,一肚子邪火没处撒,早就憋得快疯了。今天何家跟昭明玉书的婚事,更是直接往他的火上浇了油。
他现在动不了靖远王府,动不了陆丰,自然就只能拿何家开刀。
昭明宴宁这是,已经彻底撕破脸皮,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打算要了。
“你去备一份得体的吊唁礼,送去何府。跟何大人说一声节哀顺变,前阵子还去赴了何家的喜宴,果然是世事无常”
言风挠了挠头,脸上带了点为难,上前半步小声道:“少爷,您这会儿让我去,怕是也见不着何大人。”
“什么意思?府里出了这么大的祸事,他这个一家之主不在府里坐镇,还能去哪?”
“我今早出去的时候,亲眼看见何大人的马车跑得飞快,火急火燎往皇宫的方向去了。”言风连忙解释,“这会子估摸着还在宫里呢,就算去了何府,也见不到何大人。”
“宫里?”上官宸低声重复了一句,眉峰微微挑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不过他也没往深处琢磨,毕竟何家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又是在天子脚下,进宫找皇上回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另一边,皇宫明德殿内,气氛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何宗正正规规矩矩跪在大殿中央,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龙椅上的景昭帝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既没有拍案震怒,也没有半句安抚,可越是这样,何宗正心里的弦就绷得越紧。
他心里明白,死在府里的那位是什么身份。当初皇上把人安置在他府上,嘴上说是让他好生照拂,实则就是让他盯着,说白了,他就是皇上安在那人身边的眼睛。
现在人在他府里没了,还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别说照拂了,连全尸都没保住,他和整个何府,都难辞其咎。
过了好半天,景昭帝才慢悠悠开了口,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起来吧。”
何宗正身子一僵,没敢立刻动。
“这事不怪你。”景昭帝的语气里没有怒意,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都是他的命数。那人本就早该死了,能苟延残喘多活这么些年,已经是他的造化。”
他顿了顿,话音骤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但是朕要你记住,今天这事,烂在肚子里。他的身没有朕的允诺,朕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懂吗?”
“臣明白!臣遵旨!”
“行了,退下吧。”
何宗正再次躬身行礼,小心翼翼地倒退着走出了大殿, 大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景昭帝靠在龙椅上,对于那人的死,他心里别说惋惜了,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本来,他就从来没打算让那人活着。现在倒好,有人抢在他前面动了手,替他把这桩麻烦事处理得干干净净,还不用担半点骂名,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无庸,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些东西,都妥当了?”
“回皇上,都已经备妥了”
“很好。”景昭帝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让人把东西,送到东华园去。另外,从今日起,撤掉东华园外围的大半守卫,只留几个就行。
“奴才遵旨,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