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咱们一样想法的不少,可还有人死守着‘外国月亮圆’的老黄历——我在这儿待了六年,愣没咂摸出哪好来。”
孔天成和裴特助跟老板娘聊得热络,她性子爽利,话匣子一开,句句带风、句句有味。
不多时,老板端来两大碗热腾腾的牛肉面,汤色清亮泛金,肉片厚实微颤,面上撒着翠绿香葱和鲜红辣油。小菜也齐整:酸辣萝卜丝、香椿豆腐、辣拌海带丝,红绿相间,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趁热吃!不合口立马喊我,重做,不收钱!”
孔天成挑起一筷面条送入口中——劲道弹牙,汤头鲜得直冲脑门,辣意从舌尖一路烧到胸口,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
“地道!这才是活人的味道。洋食再花哨,也嚼不出这股子热乎劲儿。”
“谢了老板,这牛肉面地道得很,肉炖得酥烂化渣,能在异乡吃上这一碗,真让人心里发烫。”
裴特助笑着点头。
“你们喜欢就好!不过啊,趁早回酒店歇着吧——住得近不近?”
“就在拐角那条街,步行五分钟。”
孔天成随口应道。
“那赶紧回去!这片区夜里不太平,混混多、地痞横,我们这些华人开店的,常被他们盯上敲诈,今晚我们也得提早关门。”老板一边擦着油腻的案板,一边压低嗓音嘀咕。
邻桌坐着几个金发老外,正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孔天成听不出几句,只觉语调刺耳;裴特助却字字入耳——那几人正拿腔作调地讥讽他们,话里夹枪带棒,句句往人脸上甩。
裴特助眉心一跳,凑近孔天成耳边:“老板,吃饱了就走吧。我听着火大——他们嘴上不干不净,连带祖宗都捎带上了。”
“哼,洋鬼子惯会这套,咱们见多了。”老板警惕地扫了眼门外,“快走快走,别惹麻烦。”
孔天成笑着点头,掏出几张钞票搁在台面。
“不用这么多,多了!”
“不多,味道好,当赏钱。”
“哎哟,谢啦小兄弟,下次还来啊!”
孔天成竖起拇指晃了晃,转身出门。
一踏出店门,他便侧身问裴特助:“刚才那些人,到底嚼了什么舌根?真骂人了?”
“骂得难听,”裴特助声音沉下来,“说咱们华夏闭塞守旧,还夹杂着下流话……算了,犯不着跟他们置气,这儿不是咱们的地盘。”
“不是咱们的地盘?”孔天成冷笑一声,当即掏出手机拨通电话,“人手调过来,街口那家面馆,就现在。”
话音落地,电话已挂。
裴特助脸色微变:“老板……您叫的是谁?真有人埋伏在这儿?”
“就咱俩单枪匹马跑来国外?裴助理,你当我是愣头青?”孔天成目光一抬,“我孔天成出门,哪次不是暗处有眼、身后有人?他们藏得稳,可只要我一声招呼——”
话没说完,不到六十秒,十几条黑影已如幽灵般聚拢街角。黑衣、墨镜、步履无声,却透着一股子利落狠劲。
孔天成朝他们低语几句,便携裴特助踱进隔壁咖啡厅,在临窗位坐下。
“给我一杯黑咖,浓一点。你自己挑。”
他目光不动,直直钉在对面面馆门楣上。那群黑衣人早已散开,隐入夜色,踪迹全无。
裴特助匆匆点完单回来,指尖微凉。他盯着老板平静的侧脸,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孔天成端起咖啡浅啜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片刻后,那几个金发碧眼的家伙摇摇晃晃推门而出。老板追到门口嚷了几句,反被其中一人猛推一把,踉跄撞在门框上;老板娘慌忙拽着他缩回屋里。
“真敢动手?难怪老板娘急着赶人——这不是明摆着欺生么?”
“我早瞧出来了,老板眼神躲闪,话不敢说满,八成是怕招祸。”
“可老板向来不惹闲事,这次……”
“闲事?”孔天成终于转过头,嘴角一扯,“谁让他们先捅我刀子——那就别怪我掀桌。”
果然,那几人刚晃到街心,黑影便从巷口、楼道、广告牌后齐刷刷涌出。棍棒破风,拳脚生风,毫不留情砸下去。黑衣人全都蒙面,动作干净利落,像一道道剪影划过夜幕。
裴特助和孔天成坐在窗边,看得清清楚楚。
裴特助终于想通了——老板专程跑这一趟,根本不是来吃饭的,是来立威的。
那几个混混被打得鬼哭狼嚎,鼻青脸肿地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跪成一排。
黑衣人手中的短棍还稳稳压着他们后颈,孔天成仰头喝尽杯中咖啡,咖啡渣都懒得漱,抬脚就走。
裴特助麻利结账,小跑着追出门外。
孔天成已踱到那群人跟前。几人一见是他,眼神瞬间发虚,喉结上下滚动,像被掐住了脖子。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你指使的人打我们?”
裴特助立刻低声翻译,语速又快又准。
“没错,就是我干的。”孔天成嗓音不高,却字字砸进人耳里,“现在,立刻滚回去,当面给那对夫妻赔礼道歉。再敢在这儿撒野——我亲手折了你们的骨头。”
几人面如死灰,牙齿打颤,一个劲点头哈腰,赌咒发誓再也不敢。
说白了,这群草包就是欺善怕恶的街头瘪三,见真狠人就怂得比兔子还快。
再一看孔天成身边那些黑衣人——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眼神冷而锐,腰间鼓起的轮廓分明是硬家伙,步调齐得像尺子量过。
领头那人腿肚子直抽筋,扶着墙才勉强站直,一瘸一拐冲进面馆,扑通跪在老板娘面前,额头磕得咚咚响,又哆嗦着把欠的钱全掏出来,连零头都没敢少给。
老板娘吓得手抖,追到门口,一眼瞧见孔天成和裴特助静静立在檐下。
“这是咋了?他们咋又回来了?”
“大姐放心,事儿过去了。”孔天成声音沉稳,“他们认错了,以后没人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安心做生意,这儿的地,咱们华人自己踩得稳。”
老板娘攥着钱的手还在抖:“小兄弟,真是你出的头?这可是人家的地盘啊!快走快走,别为了我们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