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距离医院数公里外.
第二十三军司令部。
酒井隆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清酒,放声大笑。
这是他被小林枫一郎用一百二十门重炮羞辱之后,第一次笑出声来。
“天照大神开眼!”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
“这叫神罚!小林枫一郎那个疯子,敢炮轰帝国司令部,这就是他的报应!”
参谋长毕恭毕敬地站在侧面,适时附和。
“司令官阁下,玛丽医院被联合舰队死死封锁。”
他稍作停顿。
“小林的情况绝对不容乐观,极可能撑不过今晚。”
“他带来的那些人,现在群龙无首,正是一盘散沙。”
酒井隆冷哼一声。
他站起身,整了整领口,踱步走到墙上的香岛地图前。
“活该。”
“立刻集结驻军。”
“以‘协助搜捕刺客同党’为名,给我接管市区各处交通要道。”
“属于我们二十三军的钱,谁也带不走!”
....
玛丽医院,特护病房。
林枫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
他心里很清楚,刀锋避开了主动脉。
这场极限的苦肉计,代价极大。
换来的政治筹码,足以把东京那个企图摘桃子的东条,逼入死胡同。
门外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林枫的呼吸变缓,完美进入濒死者的生理状态。
病房门被推开。
伊堂端着一个不锈钢水盆走进来,双眼熬得通红。
他走到床边,将水盆放在床头柜上,拧干一条热毛巾,准备替林枫擦拭额头的冷汗。
就在毛巾即将触碰到林枫皮肤的瞬间。
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被单下探出。
死死攥住了伊堂的手腕。
伊堂惊骇地低下头。
病床上,林枫那双本该紧闭的眼睛,正盯着他。
“将……”
伊堂狂喜之下,下意识就要失声惊呼叫医生。
林枫手腕发力,向下一扯。
“闭嘴。”
“除了你,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我醒了。”
伊堂没有多问半个字,立刻重重点头。
林枫松开手。
他靠回枕头上,目光直视天花板。
“外面什么情况?”
伊堂迅速调整呼吸,压低声音快速汇报。
“联合舰队彻底封锁了医院和港口。”
“华中第十三军已经进入一级战备,随时准备南下。”
“东京大本营乱成了一锅粥,针对您的调查令被搁置。”
汇报完毕,伊堂的语速慢了下来。
沉默了两秒,他的手探入军服内袋,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
不大,边角发黄,对折痕迹斑驳。
右下角被鲜血浸透了一小片,颜色已经发暗发褐。
“这是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没有其他线索。”
林枫目光下移。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人。
她的怀里,一左一右,抱着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孩子。
大的那个大约四五岁,正歪着脑袋冲镜头笑。
小的那个还不太会站,胖乎乎的手攥着母亲的旗袍领口,两只眼睛好奇地望着前方。
背景是战前繁华的天星码头。
码头上能看到卖糖水的摊子,挑着竹筐的苦力,停靠在栈桥边的渡轮。
那时,香岛还未沦陷。
病房里没有任何声音。
伊堂的声音极轻。
“他叫陈阿根,天星码头的牛杂摊贩。”
“香岛沦陷那几天,酒井隆纵兵三日。”
“他的女儿……就是照片上这个女人。”
“被第二十三军的士兵在街头凌辱后杀害,扔在了路边水沟里。”
“大的那个,被刺刀挑死。”
“小的那个……被士兵从二楼窗户扔进维多利亚港。”
林枫靠在枕头上,看着照片。
“酒井隆的处置报告,我亲自来写。”
在他的心中,已经判了酒井隆的死刑。
伊堂立正低头。
“哈依!还有一件事。”
“陆军省传出内幕消息,首相东条连夜任命了矶谷中将为香岛新任总督。”
“他的专机已经起飞,预计明天清晨降落启德机场。”
林枫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东条反应很快,算盘打得很精。
趁林枫重伤,派人来摘香岛的桃子。
伊堂满脸忧虑。
“矶谷带着大本营的正式任命书,法理上他拥有最高指挥权。”
“一旦他落地接管香岛海关和金库....”
林枫侧过头,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
“东条派错人了。”
“矶谷廉介是个什么货色?”
“诺门罕战役被苏联装甲部队打得丢盔弃甲,吓破了胆,坐了两年冷板凳。”
“这种人好不容易重新爬起来,最怕的就是再丢官、再没钱。”
“这种贪财怕死的老油条,不用枪炮打,用钱就能喂成一条熟狗。”
伊堂愣了一下,不解道。
“将军,我们要拉拢他?”
林枫眼神狠厉,
“不是拉拢,是买命。”
“让他自己选,是做东条的看门狗。”
“还是做我的合伙人。”
林枫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在给他递骨头之前,得先扒他一层皮,让他认清这香岛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手指敲击着床沿。
“你现在走出去,去找门口带队的海军军官。”
“把矶谷来香岛的消息透露给他。”
“然后加一句。”
“矶谷来了,海关和金库全归陆军省,联合舰队一分钱都没有。”
伊堂立正,转身大步走出病房。
走廊上,海军军官正靠着墙抽烟。
听到门响,他扭过头。
见伊堂拉开门冲出来。
“东条那个卑鄙小人!他连夜派了矶谷廉介来香岛!”
“明天一早就要落地,接管所有的海关仓库。”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
“包括你们联合舰队的那三成利润。”
海军军官手里的香烟掉在了地上。
小林将军死活他不在乎。
矶谷来接管香岛?
联合舰队连一根毛都分不到!
小林将军答应的三成利润,统统化为泡影!
“八嘎呀路!”
海军副官一把推开伊堂,连滚带爬地冲向楼梯口。
一路狂奔冲出医院,跳上吉普车,直奔维多利亚港。
.....
半小时后。
“加贺号”航空母舰,舰长室。
联合舰队司令官古贺峰一脸色铁青。
“趁火打劫!东条这个无耻至极的小人!”
“小林还趴在医院里没咽气,他就迫不及待地派人来摘桃子了?”
“做梦!”
参谋长低声道。
“阁下,矶谷的专机预计明晨七时许降落启德机场。”
“如果他带着大本营的正式任命书。”
古贺峰一转身,死死盯着参谋长。
“我管他带什么书!”
“立刻传令!”
“驻港海军陆战队全员出动,接管启德机场塔台!”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古贺峰一攥着拳头。
小林枫一郎如果死了,联合舰队在华南的财路就彻底断了。
但如果矶谷活着落地。
那条财路一样会断,而且断得更干净。
矶谷,绝对不能落地。
....
次日,清晨。
淡金色的阳光穿透维多利亚港的薄雾。
“加贺号”庞大的灰色舰体静静伏在港湾中央。
高空一架涂着醒目日军红膏药标志的军用运输机,正在平稳穿过云层。
机舱内,新任香岛总督矶谷廉介中将,嘴角挂着得意笑容。
只要平稳降落,这片遍地黄金的港口,就将彻底归他掌控。
小林枫一郎那个将死之人打下的江山。
终究是为他做了嫁衣。
驾驶员的声音从舱壁对讲器中传来。
“将军阁下,即将抵达启德机场,准备降落。”
矶谷睁开眼,整了整领口上的金色领章,俯身向舷窗外望去。
当他看清地面的景象时。
心中一惊,手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
舷窗外。
启德机场跑道上,没有欢迎的仪仗队,没有鲜花。
密密麻麻的,是联合舰队的防空高射炮。
粗大炮口齐刷刷地扬起,锁定了正在下降的运输机。
驾驶舱的无线电里,突然切入了一个冰冷的男声。
“这里是帝国海军,联合舰队。”
“警告未知身份航班。”
“再降落一百米,立即击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