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的郊区别墅,卧室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磨砂玻璃门后映出一个模糊而曼妙的身影。
苏念柔洗完澡,裹着浴巾走出来,水汽氤氲了她的眉眼,让她那张一向清冷的脸蛋多了几分柔和的烟火气。
她坐到梳妆台前,拿起吹风机,嗡嗡的风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镜子,她的动作顿住了。
在雪白的脖颈一侧,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片淡淡的粉色痕迹。
是下午在车里,林天吻她的时候留下的。
当时在昏暗的车库里没看清,现在灯光一照,才发现这痕迹还挺明显。
苏念柔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块皮肤。
指尖传来一阵微麻的痒意,仿佛那个炙热的吻还停留在那里。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像一部情节跌宕起伏的电影。
在美术馆见到沈聪时的那种恐惧和绝望,现在想起来心脏还会抽痛。
但紧接着,林天从天而降,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一拳把沈聪打飞出去的样子,那股狠戾和暴怒,现在回想起来,非但没有让她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原来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护着,是这种感觉。
镜子里的女人,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是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发自内心的甜蜜微笑。
她想,过去的噩梦已经结束了。
沈聪那张整容失败的脸,已经被林天亲手打碎。
以后,她会努力学着做一个好妻子,和他一起守住天枢,守住这个家。
她甚至开始有点期待明天的早晨,可以为他准备早餐。
虽然今天晚上的糖醋排骨被他嫌弃了,但她可以学别的菜式。
她拿起手机,想搜一下菜谱,看看林天可能会喜欢什么口味。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
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苏念柔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她划开屏幕,点开了那条信息。
那是一条彩信。
当图片加载出来的那一瞬间,苏念柔的瞳孔骤然缩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被冻结了。
照片的背景她无比熟悉。
是她和林天结婚后住的那栋别墅,也是她曾经被沈聪囚禁、殴打,险些丧命的地方。
那个地方,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噩梦。
…………
而现在,别墅那扇白色的大门上,被人用刺目的红色油漆,泼上了两个硕大狰狞的字。
那红色的油漆顺着门板往下流淌,像一道道凝固的血泪,在黑夜里显得无比诡异和恶毒。
“啊……”
苏念柔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机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毯上。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
刚才那一点点的甜蜜和温暖,瞬间被彻骨的寒意所取代。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是他。
一定是沈聪。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用这么恶毒的方式来折磨她。
林天明明已经把他打进了医院,他怎么还能……
苏念柔浑身都在发抖,牙齿上下打着颤。
她觉得那两个字就像烙铁一样,烙在了她的灵魂上。
她又想起了沈聪凑在她耳边,用那种黏腻的声音叫她“念柔姐姐”的样子。
恶心。
铺天盖地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她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不住地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胃里翻江倒海,像是被一只手在用力的搅动。
她下意识地想给林天打电话。
她想听听他的声音,想让他抱抱自己,告诉她一切都没事。
她摸索着捡起地上的手机,找到了林天的号码。
可是,指尖停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想起顾倾书说的话,想起林天最近要应付的事情。
顾家的内乱,还有那个从京城来的、背景神秘的龙王殿。
每一件,都足以让他焦头烂额。
他已经为她做了那么多了。
她不能再成为他的拖累,不能再让他为自己的事情分心。
苏念柔,你不是下定决心要变强吗?你不是要站在他身边,而不是躲在他身后吗?
她咬着牙,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是没用。
那张照片就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觉得沈聪就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都会扑上来,咬断她的喉咙。
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她就永无宁日。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苏念柔的脑海里闪过林天在车里对她说的话。
“你要是再为了他掉一滴眼泪,我就真觉得你没救了。”
那句话虽然难听,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她。
对。
我为什么要怕他?
他就是一个不敢用真面目示人的垃圾,一个只敢在背后搞这种下三滥手段的懦夫。
我越是害怕,他就越是得意。
苏念柔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那种被恐惧支配的脆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狠戾和决绝。
凭什么我要一直活在他的阴影里?
凭什么他毁了我的人生,还能逍遥法外?
这个世界如果没有公道,那我就自己来讨。
苏念柔深吸一口气,再次拿起手机,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按下了林天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林天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他应该还在书房处理公务。
“阿天,”苏念柔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镇定,“打扰到你了吗?”
林天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不对劲。“没有,怎么了?”
苏念柔没有多废话,直接把那张照片给他发了过去。
“我刚刚收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念柔甚至能想象到,林天在看到照片时,那双眼睛会冷到什么程度。
过了足足十几秒,林天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了。”
“阿天,”苏念柔打断了他,她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人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不想再活在他的阴影里,我不想每天提心吊胆,害怕他不知道又会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恶心我。”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杀了他。”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但她不后悔。
“你帮我杀了他,行吗?”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电话那头,林天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