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的手把太孙发来的天下堪舆图抄本抠出好几个窟窿眼。
朱棣侧过脸,瞧了一眼身后的张玉、朱能、邱福三员大将,还有旁边的宁王朱权。
“大师。”朱棣开口。
姚广孝没回头。干瘪的胸腔来回起伏,喉咙里压出几声夜枭般的怪笑,要多瘆人有多瘆人。
他转过身。
原本那副慈眉善目、得道高僧的做派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老脸干得像树皮,此时全是压不住的狂热,三角眼里凶光毕露,连额头上的血管都突突直跳。
他扬起那张揉皱的堪舆图。
“贫僧七岁出家,读遍三教典籍。自诩胸中藏着百万兵,算得尽天下大势。”
姚广孝字字咬牙切齿:“六十年!贫僧在北平城,对着那几张破图推演了无数遍!”
他一抖手里的纸,哗啦作响。
“结果可好?满朝文武,天下大儒,全让元人当成猪猡圈在院子里!整整一百年!人家在外头跑马圈地,咱们在猪圈里互相抢食!这叫把汉人的脊梁骨抽出来扔进粪坑里踩!”
张玉是个直肠子,上前搭茬:“道衍大师,太孙发这图,就是要大伙去平账的。大军这就出关,全凭殿下和大师筹谋。”
“筹谋?”姚广孝看着张玉眼神的却是冷漠无比:“张将军,你们打仗讲究个排兵布阵、斩将夺旗。”
他拖着步子凑近几员老将。
“对付人,那才叫打仗。对付圈养咱们的畜生,得用杀猪的法子。”
朱棣看着姚广孝的眼睛,语气波澜不惊:“太孙让本王挂帅做先锋,扫平大漠,绝后患。大师有何高见,直说无妨。”
姚广孝抬起手,在半空虚画了个圈。
“贫僧没太孙殿下那种造大炮修大路的逆天手段。但这几天没合眼,给漠北那些杂碎,量身定做了最狠三策。”
朱权紧了紧身上的裘皮大氅,壮着胆子问:“哪三策?难不成还能比蓝玉那剥皮充草更绝?”
姚广孝斜眼瞥向朱权,那眼神跟看死物没两样,惊得朱权脚下一滑连退两步。
“殿下,草原人没城郭没粮仓,吃喝全指望牛马羊群。”姚广孝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策,焚穹庐、绝孳畜。”
张玉追问:“把他们的牛羊全抢了充军粮?”
“不。”姚广孝吐出一个极毒的字音:“杀。”
他转头望向北方。
“五万铁骑出关,别带累赘步兵。大军化作一把铁梳子,从草场上硬梳过去。”
“遇到牧群,不管大小,全部射杀。肉和皮统统不要,直接往水源里投毒,把活物往死路上赶!”
“遇到毡帐、粮草堆。一把火烧绝,寸草不留。”
朱能在一旁听得两眼溜圆:“大师,草原上还有几十万老弱妇孺。真连一口吃的都不给留?这没吃没喝,会死绝的!”
“贫僧要的就是他们死绝!”姚广孝声音毫无变化:
“大明不需要俘虏!我们只要那块地皮!断了口粮,烧了过冬草堆,不用咱们动刀,老天爷一个月内就能收走他们七成活口。不杀一人,亦可灭一族!这是断根计!”
几员悍将倒抽凉气。
战场上一刀砍头那叫痛快,像这样有计划地把几十万人逼上饿死冻死的绝路,这叫种族灭绝。
这老和尚,是真特娘的损到家了。
朱权只觉手脚冰凉,直往朱棣身后躲,生怕被这老疯子多看一眼。以后碰见这活阎王必须绕道走!
朱棣面无表情。戴着铁手套的右手,有规律地敲击着左臂甲片。
他在盘算。这招成本极低,杀伤力极大。
大同关外几十万民夫在修路,前方绝不能有游牧部落去打游击。斩草除根,是最稳妥的法子。
“接着说。”朱棣发话。
姚广孝见燕王应允,眼底的疯狂更盛,竖起第二根手指。
“漠北那帮残部打散了还能凑一块,全因为认黄金家族那块金字招牌。第二策,擒大汗、斩世系。”
姚广孝凑到张玉跟前:“张将军,你最懂他们王庭的规矩。”
张玉点头:“蒙古人认血统。只要成吉思汗的直系子孙还在,举起大旗就能招揽残兵败将。”
“对头!”姚广孝双掌合十:“杀一个部落,过几年又生出一群小狼崽子。必须掐断源头!”
“大军主力别跟外围杂兵缠斗。轻骑兵日夜兼程,直扑北元大汗王庭。”姚广孝说着最毒的话,神情却是丝毫不动:
“不要地盘,只要人头。只要是姓孛儿只斤的!元裔宗室、太子诸王!不分男女老幼!”
他并指如刀,当空狠劈。
“全砍了!一个活口不留!把黄金家族这个名号,从史书上生生抹除!”
“砍下脑袋!传首九边!让长城所有烽火台上,全挂满他们家族的头盖骨!”
姚广孝三角眼亮得怕人:“法统断了,剩下那些小部落群龙无首,只能互相抢地盘狗咬狗。”
朱能嘴里直发苦。
把敌国皇室不论男女老幼全砍了挂墙头,历代暴君干这事都得掂量掂量名声。
这黑衣和尚,算是彻底连人的外皮都不要了。
“够狠。”朱棣给出评价。
“还没完。”姚广孝竖起第三根手指:
“肉体消灭,法统断绝,顶多管他们一百年爬不起来。贫僧要他们千年永无翻身之日!第三策,毁敖包、破祭祀。”
姚广孝声音带着出家人的慈悲。
“胡人敬天地,信长生天。每处草场都有祭拜祖先的敖包,那是他们凝聚部族的魂。”
“大军过境,遇到敖包圣地,一律推倒填平!神树砍了当柴烧!图腾石碑砸个稀烂!”
“碰见萨满祭司,就地格杀!搜刮所有经卷骨刻,集中烧毁!”
“烧完还要立碑,上面刻死一句话:敢复立敖包者,族诛!”
姚广孝浑身颤栗,那是佛家慈悲的不忍。
“人没了信念和祖先,就是一具会喘气的行尸走肉。魂断了,族就散了。百年不复,千年不兴。”
三策说完。
大校场边缘,全场落针可闻。只有风刮过甲片的沙沙声。
张玉、朱能这帮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杀才,硬是不敢吱声。
这哪是打仗,这是要把草原民族从物理到精神层面,抹杀得干干净净。对异族施加最恶毒的诅咒。
朱棣看着姚广孝。脑海中浮现出铁骑化身破坏机器的画面。
不占领,只毁灭。这套绝户计,完美契合太孙“物理超度”的底线。
“大军此去。”姚广孝直挺挺跪在泥地里,重重叩首。
“不叫征伐,叫绝漠!一策绝其生,二策绝其主,三策绝其魂!”
“此役之后,漠北百年无狼烟,千年无大汗!此为最狠,亦最解气。请殿下,降旨出关!”
北风凄厉。
朱棣看着跪地的姚广孝。这招换作自己老爷子,或许还会顾忌一二。
但现在的大明,早就把桌子掀烂了。
既然开战,就要把事情做绝。
绝到让整个西域、整个世界,听到大明的名字就双腿发软。
朱棣转身,大红披风在风中扬起。
“张玉!”
“末将在!”张玉单膝砸地,铠甲铿锵。
“这三策,一字不落记下。下发全军!做这支大军的军规铁律!”
朱棣声如闷雷:“全军将士,不留情,不纳降。所过之处,给本王烧成白地!”
“朱能!”
“末将在!”
“从辽东调来的那两万归化军,到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