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末世后,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得到阿姐的消息。
殷简心跳剧烈,不动声色地开口,“听闻赫连指挥官抵御丧尸潮时,精神体过载,如今可还好?”
“有劳殷指挥官挂心,已经无碍。”
“据我所知,精神体狂化必须通过标记手段才能平息。”殷简皮笑肉不笑,“不知赫连指挥官是如何安然无恙的?”
赫连𬸚假笑,“这就不劳殷指挥官操心了。”
两个男人就这么假模假样地寒暄,最后分道扬镳。
殷简礼貌告辞,而他手臂上的小蛇却悄悄留了下来。
精神体可以显形,自然也可以隐形,到他们这个级别,放大缩小都是基本操作。
小蛇跟着赫连𬸚,一路来到了陆云珏的住处。
北方基地占地广阔,除了中心城区外,还有其他八个区域。陆云珏住在中心城区外缘,独居的小院子。
赫连𬸚和小蛇到的时候,阿婵在沙发上发呆。
宁姮正在和陆云珏做晚饭。
厨房里,两人并肩站着,系着配套的围裙,一个切菜一个掌勺,气氛和谐得恰似新婚小夫妻。
赫连𬸚脸黑了。
精神体小蛇:“嘶嘶!”
其实只是表面上和谐,因为两人的对话是这样的——
“你看你家这墙,刷得好白啊,对了,说到白……你衣服底下白不白?”
陆云珏耳根泛红,“……我还可以。”
“你表哥是雪狼,你的精神体是什么?”
在末世,问人家的精神体,跟直接问生殖器大小也没区别,是实实在在的性骚扰。
陆云珏有些招架不住,“我是……”
他还没有“是”出来,赫连𬸚就已经大步走了进来,“宁姮,我给你买了几件衣服。”
他前脚刚进门,后脚殷简也到了。
赫连𬸚顾不得把厨房里那两人分开,就警惕地挡在门口,“你来这儿做什么?”
殷简已经看不进任何人了。
他盯着从厨房里走出来的那道身影,死死不肯移眼,“阿姐……”
宁姮也愣在了原地,“阿……简?”
她喊得迟疑。
无他,殷简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他们分离的时候,他才十七岁,还是那个在诊所帮她打杂,会乖巧叫着阿姐的少年。
可面前的男人,脸庞昳丽鬼魅,浑身凛然杀气,和记忆里的少年判若两人。
她的弟弟,已经从少年长成一个男人了。
宁姮缓缓走过去,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有温度。
“阿简……你还活着,真好。”她声音发颤。
此刻,宁姮终于体会到昨天赫连𬸚说那句话时的心情。
末世来临,多少家庭分崩离析,阴阳相隔。
她跟阿婵已经成了丧尸……幸好,阿简还是活生生的人。
殷简也紧紧抱住她,在众人面前一向冷厉的男人,此刻像极了失而复得的孩子。
“阿姐,我终于找到你了,当时我从学校赶回来,你已经不见了……我知道,你肯定还活着。”
可还没从狂喜中回过神,殷简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宁姮的身体冰冷得很异常,皮肤紧绷,完全没有一点活人该有的感觉。
还有她的眼睛……
殷简清清楚楚记得,他的阿姐有一双琉璃般的眼睛,看起来眼含笑意,却总是漫不经心的。
可如今,这双眼睛被猩红血色所覆盖。
如果在外面遇到这样的,殷简百分之一万断定是丧尸。
就算没有完全变异,也是处在变异中的,直接一炮轰了完事。
殷简曾经当着一个男人的面,将他已经变异的妻儿父母,全部炸成漫天碎尸。
当时看着那男人痛哭流涕地咒骂自己,殷简也没有半分感觉。
丧尸就该死。
可此时此刻,望着眼前挚爱……那迟来的火星终于落到殷简身上,顷刻烧起猎猎大火。那双环在宁姮腰间的手,神经质地颤抖起来。
殷简死死咬着牙关,才能抵住喉间涌出的呜咽。
是他的错,是他没用,才让阿姐受这些苦……
仅仅是片刻,殷简便有了决断,“阿姐,我带你走!”
殷简眼尾泛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阿姐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谁也不能伤害她。
丧尸也没关系,他可以养着她。
“等等……”眼见他拖着自己就要走,宁姮连忙按住他的手。
先不说她想不想走,就算要走,也得带上阿婵吧。
这什么哥,亲妹妹都不要了?
陆云珏心口一紧,下意识伸手想要挽留。赫连𬸚直接挡在门口,“你要把宁姮带到哪儿去?”
殷简冷冷道,“你管不着。”
“我是你姐夫,当然管得着。”
“你算哪门子的姐夫?”姐夫二字成功点燃殷简心头那点因重逢喜悦而压下去的戾气。
从青春期发育开始,殷简就把自己当成阿姐的童养夫。
他们才是天生一对,这些外面的野男人,也配?
况且,阿姐都变成丧尸了,狗屁的姐夫!
那条闪鳞长蛇应声变大,转瞬间就有人腰粗细,盘踞在殷简和宁姮身后,嘶嘶吐信。
赫连𬸚的雪狼也毫不示弱,弓起脊背,幽绿的瞳孔死死盯着长蛇。
战争一触即发。
陆云珏连忙上前,“表哥,冷静些。”
“阿简,我还不想走。”
宁姮出来是来找乐子,睡男人的。一个当然不足以满足她的胃口,她刚看上陆云珏,还没得手呢。
这种质量的帅哥,不睡到怎么甘心?
殷简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可是阿姐,你……”
宁姮知道他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偷偷揪了殷简一把。
他不说,鬼知道这是丧尸的红眸,家族遗传懂不懂?
殷简有同样的默契,可仍旧担心。对于幸存的人类而言,基地是庇护所;可对丧尸而言,这就跟进了贼窝没区别。
要是阿姐身份暴露……
下一刻,殷简又释然了。有他在,没有人可以伤得了她。
殷简收回了自己的精神体。
宁姮赔笑,“那什么,我弟弟脑子也不太正常,你们别见怪。”
赫连𬸚冷哼,“脑子不正常就自己找个绳子拴好,别出来乱晃。”
陆云珏打圆场,“没关系,咱们去里面说话吧。”
回到客厅,宁姮把扒在窗户上看热闹的阿婵给抠下来,干笑道,“他们兄妹是这样的,家族遗传,家族遗传。”
陆云珏看了眼光滑到能照出人影的墙壁,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像壁虎一样扒在上面。
却没说什么,弯了弯眉眼,“我去做饭,等会儿就可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