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江家祖地。
正在闭关推演天机的初祖江启道,手中的半仙器混沌棋盘突然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剧烈跳动,仿佛承受不住某种冥冥中的伟力。
江启道霍然睁眼,深邃的目光穿透重重虚空,望向天帝行宫的方向。
“这种气韵……超越了极道,凌驾于天心之上……”
这位活了无尽岁月、江家的定海神针,此刻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凝重与惊愕。
“这是……渊儿?!”
几乎是同一时刻,祖地深处的虚空接连波动。
二祖江无涯最先现身,一袭黑袍,面容冷峻,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了诛仙剑阵的某柄长剑。
他扫了一眼四周,寒声问道:“出了何事?方才我隐约察觉到有人窥探……”
“我也感觉到了。”
四祖江无空跟着破空而来,声音粗犷,却带着几分难得的凝重。
“莫非是诡秘高原的那位秘皇?还是太古魔窟的魔帝?”
三祖也出现了。
神情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严肃,皱眉道:“我方才在炼制最后一件极道帝兵,突然被这股波动干扰,差点就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五祖同样也现身虚空。
这一刻。
江家六祖。
除了老六不知所踪,其余人都到了。
他们四人目光齐齐汇聚在初祖身上。
初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他将落在地上的棋子一枚枚重新收入棋盘,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指,此刻也有着肉眼可见的细微颤抖。
“老大。”
三祖皱起眉头,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几分迟疑,“你……没事吧?”
从古至今,他们四人加在一起,也没见过初祖露出这副神情。
那不是威严,不是算计,是真真正正的发自深处的震动。
“你们方才感应到的事……或许并非是错觉……很有可能与渊儿有关。”
轰——
四人同时一震。
三祖率先反应过来,瞪大双眼,嗓门猛地拔高:“渊儿?!”
“那种气韵,是那孩子发出来的?那怎么可能,那明明是……”
他想说那明明是大帝才有的道韵与波动。
而且道行极深。
不然不可能直到退走如此之久,才被他们后知后觉的感应到。
四人刚要开口追问,初祖便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不急。”
他将混沌棋盘收入袖中,重新抬起头,那双历经无尽岁月的眼眸里,此刻浮着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有惊愕,有欣慰,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发自长辈心底的骄傲。
“这孩子已经在他的天帝行宫内呆了好几日了。”
他顿了顿,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我估摸着快出来了。”
“等他出来,你们自然就知道,这孩子又干了什么了。”
四祖对初祖的话是无比信服,对此时此刻,心里还是有一点不敢置信,忍不住喃喃道。
“干什么了,都不能直接干到大帝吧?”
“更何况还是道行如此浑厚,只怕不弱于大帝后期的大帝啊。”
其他三人也是这么想的,不约而同的点了点。
三,四日就干到大帝境。
实在太让人难以接受,恨不得当场吊死在祖地。
最多……最多就是允许渊儿突破到准帝巅峰!
“可好像,渊儿……不是没干过大帝,才能干到的事吧?”
众人瞬间陷入沉默。
……
……
除了距离江渊最近的江家大帝们有所感应外。
帝仙大世界那些蛰伏在阴暗角落,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老怪物们而言,也都纷纷感应到属于天道那霸道不讲理的突兀感。
天道,在战栗。
或者说,天道在发脾气,却找不到发泄的实体目标。
诡秘高原。
曾经的九大生命禁区,现在的六大禁区中最为神秘的禁地。
这片广袤的疆域不坐落于帝仙大世界任何一片疆土之上。
它位于一片单独开辟,相对禁止的界域。
这里,没有喜怒,没有哀乐,没有痛苦。
有的只有无限的循环,与居住其中的生灵永恒的时间。
高原腹地。
一座由扭曲血肉铸成的宏伟祭坛上。
干涸了百万年的暗红色血槽,突然渗出了一丝黏稠的湿润。
一只苍白到近乎透明、骨节奇长的手,毫无征兆地从祭坛中央的沼泽中走出来。
那是秘源之主。
诡秘高原之中,仅次于那位神秘无比的秘皇。
他一复苏,那股庞大到足以扭曲现实的意念,却在刹那间扫过了整个诡秘高原。
诡秘高原。
一如既往的平凡。
其上生活着的亿万万人族,也一如既往的循环着每百年寿终正寝的命运。
秘源之主的神念,顺着灰雾的边缘,悄无声息地进入帝仙大世界中。
“天道……被戏弄了。”
秘源之主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周遭虚空中震荡出层层叠叠的刺耳杂音,听起来就像是成千上万个濒死之人在同时哀嚎。
他那苍白的手指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抓挠着,霎时便捕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气韵。
“仙道的味道……不,比那更纯粹。”
片刻之后。
秘源之主就通过自己埋藏在帝仙大世界的后手,明白在他沉睡的几十万年当中发生了什么。
“至高圣体……升灵丹……圣体……大帝……三十七座大世界?”
秘源之主嘴突然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那是惊讶的。
这世道,怎么变得如此陌生了。
在他的记忆中,哪怕是神话时代的帝仙,都未曾如此昌盛。
至高圣体也是凤毛麟角,大帝更是需要踩着无数天骄的尸骨才能勉强证道。
可现在?
那些原本应该万年难得一见的体质,就像是雨后春笋般,成堆地往外冒。
而且,其中有一大半的因果线,都指向西南方向的同一个源头——江家。
“江家……那个当时才一尊大帝的家族,如今竟然膨胀到了这等地步。”
秘源之主的手指在虚空中勾勒出江家界域的轮廓,感受着那里传来的几股隐晦却极其致命的极道威压。
六尊……不。
还有一条极深,就连他都颇为忌惮的法则金线,衍生出极长的距离。
那是……
“当世大帝?”
他那苍白的手指猛地顿住,有些惊讶。
“才证道短短二十万年,就成长到如此程度。”
大帝巅峰?
只怕都差了他些!
不过……
“大世将至,天道紊乱,这潭水越浑,对我越有利。”
他转向高原最深处。
那里是一片连他都不敢靠近的绝对死地。
诡秘高原的绝对主宰,秘皇。
依旧在那里沉睡,连呼吸都停滞在某个古老的纪元。
要唤醒他吗?
这个念头在秘源之主的意识中仅仅盘旋了半个呼吸,便被他毫不留情地掐灭。
唤醒秘皇?
别开玩笑了。
那位存在一旦复苏,还有自己什么事。
所以。
秘皇沉睡,对自己而言,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收割机会。
那么多大帝境。
杀一两个,对他来说,利大于弊。
“江家肯定是碰不得,那就换个目标。”
他虽然很眼馋江家的大帝本源。
可他不傻。
七尊大帝。
其中还有一个是当世大帝,甚至搞不好战力不比他弱小的妖孽存在。
这骨头太硬了!
硬的恐怕自己的牙崩了都吃不下!
他那纯黑的眸子扫向了帝仙大世界的其他方位。
有大帝坐镇,或者是大帝残存,底蕴不如江家,且最近有异常动荡的势力……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某个遥远的星域。
“就拿你们开刀吧,用一尊大帝的道果和血肉,来喂养吾之躯体。”
秘源之主没急着动。
他有预感。
会有人比他先按捺不住动手的。
反正这里,高居维度界域。
没有任何人能够打破这层无法窥探,无法探知,无法找寻的牢笼。
这里就是绝对安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