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在舌尖滚落，让姬天心那颗古井无波的道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她再也坐不住了。
下一刻，身影淡去，已然离开了天心小界。
刚一出关，迎面而来的是早已等候多时的姬九凤。
“天心祖，你可得出关了，那江家……”
然而，她话未说完，就被一道平静的声音打断。
“天衡去了一趟大衍神朝，然后灰溜溜地回来了，不仅没有保住那脉分支，还带回了一个荒唐的提议。”
“那个叫江渊的江家帝子，嫌弃清萱的紫薇帝星体排名太低，看不上眼。他点名道姓要本帝亲自去江家，与他洽谈联姻之事，目的一点都没遮掩，直指本帝，对吗？”
姬九凤猛地抬起头，看着张口就是长难句的姬天心，满脸骇然：“祖，您……您全都知道了？”
“天衡乃姬家家主，他是怎么决定的？”
姬九凤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答道：“家主他……他心动了，他说江家掌握着量产至高圣体的禁忌手段，若是能借此机会探清虚实，对姬家有百利而无一害，他希望与我共同劝说您出山。”
说到最后，姬九凤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生怕触怒了这位古老的先祖。
让一尊神话时代的女帝，去跟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联姻？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降临。
湖面依旧平静。
姬天心看着紧张的姬九凤，那张空灵的面容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天衡倒是务实。”
姬天心轻声评价了一句，随后迈开脚步，踏着湖面，向外走去。
每走一步，她身上的青色长裙便会变幻一分。
“天心祖，您……”
姬九凤呆呆地看着姬天心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去告诉天衡。”
姬天心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江家作为当世第一帝族，其父更为当世大帝，我天心姬家代天道巡狩，那位帝子既然开口要见本帝，自然应该允其机会，去见见那位江帝子。”
姬九凤如遭雷击，猛地瞪大眼睛，失声道：“天心祖！不可啊！那江渊分明是在羞辱您，羞辱我天心姬家！您若真的去了，姬家的颜面何存？！”
“颜面？”
姬天心转过身，直视姬九凤，
“九凤，你活了百万年，眼界怎么还局限在一家一姓的颜面之上？”
她迈步前行，周遭大道符文自动避让。
“银灵那边，如何了？”
姬九凤愣了一下，虽然满心焦急，但面对老祖宗的问话，只能强压下情绪，恭敬作答：“回天心祖，银灵在不久前已至半步大帝后期，距离突破只差一线契机。”
“半步大帝后期。”
姬天心微微颔首，那张看不出岁月痕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笑，“倒也不算慢，有她坐镇天心界，即便本帝离开，姬家的根基也乱不了。”
外界传闻天心姬家三尊大帝，分别是姬天心，姬天衡，姬九凤。
实则，姬家还有一位隐藏数十万年的大帝境。
姬银灵。
或者说。
诸天万界所有人都以为的姬天心乃是在天风大世界证道的大帝。
实则，只有天心姬家内部极少部分，真正的高层才知道……
姬天心，走得并非是传统的证道大世界果位的路。
而是……另类证道！
这条被所有强者认为的最高不过大帝初期实力的道路！
可明明在五十万年前，姬天心便以一己之力，击退两尊来犯的拥有大帝中期战力的禁区古皇！
姬天心迈开脚步，踏过湖面，赤足踏在玉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足音，
“外界都以为，本帝当年证道成功，乃是实打实的大帝。”
“但你身为姬家大帝不会不知，当年本帝于神话时代冲击天心印记，最后关头，遭遇了诡秘高原那位秘源之主的暗算。”
姬九凤垂首，那段岁月是姬家最黑暗的时期。
“道果崩裂，天心反噬，换做常人，早已身死道消。”
“我将残存的道果碎片剥离，融入姬银灵体内，她承载了我的道，也承载了姬家正统的帝位。”
姬天心仰头，望向虚空深处，“而我，走上了一条绝路。”
“另类证道。”姬九凤接话。
“没错。”
她眼眸中倒映着星河，“尤其是我以天道赋予我姬家的血脉神通，不断深入我掌握的那一条玄妙大道。”
“越是深入，我就越觉得自己越强，强到超过了大帝初期，击退两尊大帝中期，强如半步大帝后期的姬天衡也不是我的对手。”
“帝仙大世界统御三十七大世界，数万中千世界，无数小世界，威能或许堪比仙逝时代的仙界，我原以为这条路是正确的，直到二十万年前……我，遇到了障壁。”
她伸出右手，虚空一握。
周遭的法则线条随之扭曲，却在达到某个极值时，停滞不前。
“血脉神通，身融帝仙天道，让我获得了超越寻常伪帝境的能力，但也成了我的枷锁，我无法再进一步。”
姬九凤皱眉：“大帝之上，壁垒或许是通往天帝境的桎梏？只要积累足够，打破桎梏……”
天帝境。
那是一个存在于传说中的境界。
古往今来，无数大帝穷极一生，都想要跨越那道鸿沟，成就天帝之位。
然而，姬天心却摇了摇头打断了她。
“不。”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姬九凤，吐出了一句让姬九凤如坠冰窟的话。
“本帝怀疑，天帝境这条路……根本就是错的，所有人都被骗了。”
“这怎么可能！”
姬九凤吓得连连摇头，“古籍记载，仙逝时代就曾有天帝横空出世，镇压万古，怎么会是错的？”
“古籍？你如何证明古籍是真。”
姬天心背负双手，语气平缓，“自古有真仙之言，那是因为仙经无垠，上般诸多神通手段，皆是超越了大帝境的手段，足以让寻常大帝望尘莫及。”
“可天帝境呢？”
“本帝自神话时代，在天道孕育下而生，天生圣人，可数百万年下来，却未曾见过一例天帝境的诞生，或有大帝巅峰尝试冲击那天帝境，可下场无一例外，陨落在莫名劫罚。”
姬九凤屏息凝神，一脸的不敢置信：“可，可那是仙人们立下的修炼传承……是从仙逝时代流传下来的修炼体系啊。”
天帝境是错的？
这怎么可能！
这是诸天万界所有修士的终极信仰，是修炼体系的顶点！
如果连天帝境都是错的，那他们这么多年的苦修，算什么？
“本帝认为，天帝境是帝仙天道的一个陷阱，它为了修补自身缺陷，抛出的一个诱饵。”
“大帝强者不断积累底蕴，试图冲击天帝，当他们达到那个临界点时，天道便会降下劫罚。度不过，身死道消，一身修为反哺天道，度过了，便会被天道彻底同化，成为修补缺陷的材料。”
姬九凤骇然失色。
若真如此，万古以来的修行体系，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如果是其他人，她定然不会相信。
怒骂其骗子。
可这位可是天心祖。
承载着天道气运而生的天生圣人，特殊生灵。
是即便走另类证道，都能超过无数伪帝境的天心姬家支柱存在。
“那……出路在何方？”姬九凤问。
“仙。”
一个字，重若千钧。
姬九凤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成仙路断绝，这已是修仙界的共识。
“不走天帝，超脱天道束缚，直接成仙，方能觅得真仙大道。”
“这是本帝认为唯一能成就真仙的道路。”
“这些……都是本帝从那位真仙身上窥得的一丝天机。”
姬九凤消化着这些惊世骇俗的信息，久久无言。
作为姬家执掌最高权柄的四人之一。
姬九凤自然知道……
姬家，或者说这位姬家初祖，是真正见过仙的。
甚至在这天心小界的最深处，便埋葬着一位红尘真仙的躯体！
是天心姬家最大的秘密！
其价值，甚至还在隐藏的大帝境强者姬银灵之上！
那是传出去，真正意义上会让诸天沸腾，万族不惜入侵也要得到的红尘真仙！
原来，老祖的惊天之论，竟是源自于此！
“世人皆以为，证道大世界果位，在每一个境界去掌握一种全新的玄妙之力，集齐万千玄妙，便能量变引起质变，叩开天帝之门。”
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悲悯。
“大错特错，杂而不精，贪多嚼不烂。这种大世界果位证道法，根本是一条错漏百出的岔路。”
“真正的通天坦途，唯有身融帝仙天道，认准一条大道，走到黑，走到极致，走到连天道都无法承载你的地步，从而超脱天道，证道成仙，这才应该是一条正确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