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
但我知道这就是钱的问题。
钱,就是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
剩下百分之一,需要用更多的钱。
表姐倒没有太去在意,她抽完那根烟,说还要去服装店那边上班。
我看着她上了公交车,车门关上,车子驶远。
隔着车窗,我看见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头靠着玻璃,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则独自坐车去了车行。
到车行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太阳正烈,市场里人不多。
车行里却只有瘦猴一个人。
他正趴在一台二手发动机前,拿着扳手在捣鼓着什么。
他背对着门口,专心致志地拧着螺丝,完全没注意到我进来。
自从昨天晚上看见他一个人对付那几个混混后,我现在真是有点对他刮目相看了。
那些动作,那种速度和力量,那种干净利落的杀人技巧。
现在还烙在我脑子里,忘不掉。
他不知道我来了,继续在捣鼓着发动机。
或许他知道。
这样一个高手,不可能不会察觉身后来人了。
练过的人,对周围的动静都会特别敏感。
只是,他在装。
既然他装,我也跟着装。
我走到他身后,还是和平时一样喊了他一声:
“猴子,怎么你一个人在店里?”
听见我的声音,瘦猴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手里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
他回过头看着我,咧嘴一笑。
“野哥,你来啦!”
那笑容,那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
我向他点了点头,问道:“南哥他们呢?”
“他们出去谈事了,听说老邱那边准备把铺面转出去,南哥和峰哥都去和他谈了。”
我一愣:“老邱要转让铺面?”
“嗯。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南哥说可以接下来。”
这倒是个好主意。
老邱在咱们这个市场里做得最大,场地也最大,位置也最好。
门口就是主路,车来车往的,招牌也显眼。
如果能给他接下来,对我们来说真是如虎添翼。
只是奇怪,老邱干得好好的,怎么说转就转了?
他在市场里干了这么多年,根基稳,客户多,生意一直不错。
前几天还听说他又进了几台好车,准备扩大规模。
怎么突然就要转了?
估计瘦猴也不清楚具体情况,我也就没再多问。
转而对他说道:“那你吃饭没?这都中午了,咱俩出去吃呗。”
他点了点头,放下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等我一下,我洗个手去。”
我点点头。
他起身去了洗手间,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然后停了。
我坐在凳子上等着他,脑子里依旧在琢磨着。
要不要和他把话说开?
他隐藏自己的实力,究竟是何意思?
如果他有问题,那他潜伏在我们身边这么久,图什么?
如果他没有问题,那他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正想着,瘦猴已经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野哥,我洗好了。”他冲我喊了一声。
我站起身来,对他笑了笑道:“行,那走吧。想吃啥?”
“我都行。”
他还是那个样子,话不多,问什么都行,吃什么都可以。
我和他来到市场外面一家餐馆里。
听说这家肥肠做得不错,老远就能闻到那股香味。
店面不大,六七张桌子,门口摆着几个塑料凳子。
这会儿正是饭点,人不少,很多都是附近市场里的。
我要了一碗红烧肥肠,和瘦猴一人一份豆花。
简简单单的一顿午饭。
肥肠端上来,红油汪汪的,上面撒着葱花和香菜。
豆花白嫩嫩的,配着辣椒蘸水,看着就有食欲。
这个点,餐馆里人不少,吵吵嚷嚷的。
我埋头吃着,突然听见旁边那桌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老邱准备把店盘出去了?”
“这干得好好的怎么就给盘出去了?”对面的人问。
那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听说好像是他老婆在外面偷人,闹矛盾了,老邱也不想干了。”
“真的假的?”对面的人瞪大眼睛。
“那还有假?我跟你说……”
老邱在我们市场里还是挺有分量一个人,不怪这么多人议论这件事。
听见这些话,我也把耳朵凑了过去。
这时,另一个穿蓝衬衫的男人接话了:“我说你完全是打胡乱说!不知道就别瞎传。”
灰T恤不服气:“你知道?那你说是怎么了嘛?”
蓝衬衫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这事儿我还真知道。”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说:
“前两天我带我儿子去医院看病,刚好碰见老邱了。人家亲口跟我说的,是他女儿得了一种罕见的病,需要一大笔钱。他没办法,才要转让铺面的。”
灰T恤愣了一下:“真的假的哦?老邱那个女儿我前几天才看见她来市场,当时挺活泼的啊!还跟我打招呼来着,小嘴可甜了。”
蓝衬衫叹了口气:“哎!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谁说得准呢。有些病,说来就来,防都防不住。”
对面的人也跟着叹气:“那得花多少钱啊?”
“听说好几十万。”蓝衬衫摇摇头,“老邱这些年是赚了些钱,可手头上哪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房子也早就给前妻了,想抵押都找不到东西。”
听着这些话,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真是这样吗?
老邱那个女儿我也见过一次,才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在车行里跑来跑去。
挺可爱的一小丫头,嘴也很甜,见人就叫叔叔阿姨。
如果这事儿是真的话,那我觉得我们应该给老邱做点什么。
毕竟,老邱算是我们的引路人。
当初我们刚来市场,什么都不懂,是他教我们怎么看车、怎么估价、怎么跟客户谈。
市场里那么多人不满意我们,嫌我们年轻、嫌我们不懂行。
只有老邱没说我们坏话,反而还帮着我们说话。
老邱是个好人。
吃完饭,我摸出手机给郑浩南打去电话。
响了两声,接了。
“南哥,你们现在在哪儿了?”
“回车行的路上,怎么了?阿野。”他那边有风声,可能在开车。
“没事,我就是听猴子说你跟阿峰去找老邱谈铺面转让的事了?”
“嗯对。”他说,“我们马上回来了。回来再说吧,这事儿……有点复杂。”
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和瘦猴吃完饭,我们就回了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