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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突如其来的危局

    公元1845年7月25日,上午九时。

    香江特区管委会的晨间例会刚进行到一半,机要秘书几乎是以撞的方式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紧急电报!泗里奎急电!”

    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目光聚焦在那张颤抖的电报纸上。

    林澜接过电报,快速扫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她沉默了两秒,将电文递给政委苏锐,然后缓缓坐回位置,闭上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苏锐念出电文时,声音里压抑着某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泗里奎特区派遣团今晨七时急报:昨日傍晚,三名自称从民都鲁逃出的兰芳民团幸存者抵达我方前哨。据其口述:本月十五日晨,大批悬挂多国旗帜之联军舰队突袭民都鲁港,港口守军因武器被收缴未作抵抗即遭屠杀。联军登陆部队规模庞大,后续仍有舰船源源不断抵港。民都鲁镇……已被屠城。”

    “屠城”二字,像两枚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会议室死寂。

    九日前,兰芳代统制罗耀华发来的那份战报内容,此刻在每个人脑海中重新浮现:“坤甸叛乱已平,古德顺自戕,荷兰试探舰队被击退。”那时,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有惊无险的内部风波和局部冲突。

    现在,民都鲁的屠城噩耗,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侥幸。

    苏锐第一个起身,大步走到墙边那幅覆盖整面墙的巨幅世界地图前。他的手指先点在印度洋:“诸位,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是,一支约128艘舰船的欧洲联军舰队,正沿传统航线经好望角驶向印度。最新确认,这支舰队目前确实刚抵达印度西海岸。”

    他顿了顿,手指猛然横跨地图,精准地落在南美洲最南端:“但我们现在必须接受一个更可怕的事实:他们很可能分兵了,而且是主力分兵。另一支规模更大、更隐蔽的舰队,绕过了这里,合恩角。”

    他的指尖沿着一条虚拟的弧线,划过浩瀚的太平洋:“沿着十七世纪西班牙人就开辟成熟的太平洋航线,横渡大洋,突然出现在我们东方的家门口:民都鲁。”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太平洋的广阔远超印度洋,这条航线的漫长与艰险世人皆知,正因如此,谁也没想到敌人会选择从这里进行战略机动。

    “这样一来,所有线索就串起来了。”苏锐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槟榔屿排华暴乱,兰芳坤甸政变,都是***,都是精心设计的诱饵。他们的真实战略目的,是将我们部署在苏门答腊的主力舰队吸引并拖在槟榔屿方向,从而为这支从太平洋突袭而来的主力舰队,在婆罗洲东海岸的民都鲁,创造一个毫无防备的登陆窗口。”

    他环视众人:“这是一次典型的大纵深、多方向协同的‘声东击西’。我们被摆了一道。”

    “可是……”参谋长王振华站起身,脸上写满困惑,“从欧洲绕道合恩角进入太平洋,再横渡到婆罗洲,即使顺风顺水,以风帆舰队的航速,至少也需要八到十个月!他们如何能与西线的爪哇荷兰人、马来亚英国人保持行动上的同步?除非……他们也有无线电?”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绝无可能。”海军司令周凯斩钉截铁地否定,“如果对方真有穿越者,或者掌握了类似我们的无线电技术,他们来的就不会是风帆战舰,至少也该是蒸汽铁甲舰。技术代差带来的思维模式和装备选择是根本性的。”

    “那么联络点就在这里。”苏锐的手掌稳稳按在地图上菲律宾群岛的位置,“吕宋,尤其是南部的苏禄海、棉兰老岛周边,星罗棋布的岛屿和隐蔽的天然良港,足以让一支庞大的舰队悄然潜伏、集结休整。从菲律宾派快船前往巴达维亚或新加坡,顺风顺水只需半个月到二十天。足够他们完成最后的协调。”

    “但我们有定期往返马尼拉的商船,”外事专员林薇薇提出疑问,“从未有船长报告过在菲律宾海域发现异常的大规模舰队集结。”

    “如果他们把舰队藏在群岛深处,或者分散在几十个偏僻的港湾呢?”苏锐的手指在菲律宾蜿蜒的海岸线上划过,“我们的商船走的都是固定贸易航线,不会深入每一个荒岛海湾。有心隐藏,不难做到。”

    林澜此时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已经恢复了锐利:“兰芳请求的弹药补给送到了吗?”

    后勤部长老张立刻回答:“接到罗代统制请求后,巨港方面已于三日前紧急调拨三船弹药启程送往古晋。按航程计算,此刻应该已经抵达交付。”

    “给泗里奎回电,”林澜下令,“命令派遣团,坚守炼油厂及附属设施,依托预设防御工事,做好抗敌准备,谨防敌人从这里进攻。同时,将我们刚才的分析判断,全文通报兰芳罗耀华代统制。”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接过苏锐递来的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先是落在民都鲁,然后缓缓向西移动,划过婆罗洲茂密的热带雨林示意图,最终,稳稳地、沉重地定格在古晋。

    “敌人的战略目标,很可能是这里。”林澜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占领古晋,就扼住了兰芳的心脏,掌控了婆罗洲最发达的工业区和最重要的出海口。然后——”

    激光笔的红点移向隔海相望的苏门答腊岛:“他们就可以以古晋和民都鲁为前进基地,海陆并进,东西夹击,将我们的巨港彻底孤立。一旦巨港失守,我们在南洋的布局将出现致命缺口,整个战略态势将彻底逆转。”

    她转身面向与会众人:“周司令。”

    “到!”周凯起立。

    “立即组织香江本港待命舰队,做好紧急驰援兰芳的准备。你们的任务不是歼灭敌军。敌陆军规模不明,且已登陆,难以全歼。目标是打乱其部署,迟滞其进攻节奏,为兰芳争取布防和动员时间,并确保古晋海上通道不致被完全封锁。”

    “是!”

    “赵司令。”

    陆军司令赵刚起身:“到!”

    “抽调那个新组建机械化步兵团,配属必要支援火力,随海军舰队一同出发。”林澜看着他,“这是我们的新式机械化部队首次实战检验。任务同样是迟滞、骚扰、配合海军行动,在运动中寻找战机,切忌陷入正面消耗战。”

    苏锐看着地图,脸上没有丝毫面对大量敌军的紧张,反而露出一丝猎人般的冷峻:“林舰长、老周、赵司令,我认为我们对敌我实力对比的评估,可能过于保守了。”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激光笔:“敌人或许有十万人,或许有两百艘风帆战舰。但他们是什么?是19世纪中叶的军队,使用的是前装滑膛枪、滑膛炮,最高机动速度是帆船和两条腿。而我们是什么?”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我们拥有一支内燃机驱动的钢铁舰队,装备现代火炮、高爆弹、光学瞄准,航速是他们的两倍以上,射程是他们的五六倍。我们的陆军,哪怕只有一个团,也装备了自动、半自动步枪、通用机枪、迫击炮、无后坐力炮,拥有卡车和装甲车提供的战术机动能力,更不用说我们可能拥有的战场侦察、通信指挥优势。”

    “这不是一场战争,”苏锐用激光笔敲了敲古晋,“这是一场武装游行和火力展示。我们的任务不应该是‘迟滞’、‘骚扰’,而应该是彻底粉碎、歼灭其有生力量,一举瓦解其战役企图,并震慑所有潜在的对手。”

    赵刚猛地一拍桌子:“政委说得对!老子一个机械化团,别说打游击,正面摆开了,他十万乌合之众都不够我吃的!他们的火炮射程最多两三公里,我们的炮火准备可以在他们根本看不见我们的地方开始!他们的骑兵冲锋?在通用机枪和自动步枪面前就是送死!他们的步兵线列?迫击炮教他们做人!”

    会场气氛陡然一变,从凝重变为一种克制的昂扬。

    林澜眼中精光闪动,她意识到自己确实被敌人庞大的数量表象迷惑了,陷入了旧思维的陷阱。她缓缓点头:“是我考虑不周。那么,重新部署——”

    “周凯!”

    “到!”

    “香江特混舰队立即集结,以最大兵力出航。任务目标:全歼或彻底击溃封锁古晋港的敌方舰队,夺取绝对制海权。 不必保留实力,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超视距打击、高速切入分割。我要这支联合舰队,至少在一周内失去组织海上进攻的能力!”

    “是!保证完成任务!让他们尝尝钢铁和***的滋味!”

    “赵刚!”

    “到!”

    “你的机械化团,作为特遣突击集群,随舰队出发。登陆后,任务不是固守泗里奎,而是主动出击,寻敌主力,予以歼灭性打击。利用你们的机动优势和火力优势,实施 ‘中心开花’或‘侧后纵深突击’ ,打乱其部署,分割其兵力,为后续兰芳守军反击创造条件。记住,你们的优势是火力和机动,避免陷入僵持的阵地战,要打运动战、歼灭战!”

    “明白!找到他们,盯住他们,消灭他们!”

    “电告兰芳罗耀华司令,”林澜最后说道,“我特区主力即将驰援,请其坚守古晋,稳定民心,同时组织有力部队,待我特遣突击集群打开局面后,立即协同发起反击。此战,不仅要解古晋之围,更要重创乃至歼灭登陆之敌主力,一举震慑西洋群丑!”

    她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同志们,这不是一次被动的救援,这是一次主动的战略反击。我们要用一场无可争议的、碾压式的胜利告诉所有人:时代已经变了,南洋的规则,由我们制定!”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周凯这时提出一个关键问题:“林主任舰长,槟榔屿方面的舰队是否调回?他们距离更近,反应更快。我怕我们从香江出发,长途跋涉,恐来不及。”

    林澜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能调。敌人的东西两线是联动的。既然他们能在东线(太平洋)发起如此规模的战略突袭,谁能保证西线(印度洋)那支已抵达印度的舰队只是幌子?一旦我们将槟榔屿舰队调空,敌人西线舰队联合殖民地的英荷亚洲分舰队猛扑过来,巨港将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

    她做出决断:“电令郑海龙、陈铭:陆军部队务必坚守槟榔屿,巩固防御。海军舰队主力立即返航棉兰基地,巨港特区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同时告知他们兰芳的危急情况,如果他们认为槟榔屿陆防稳固,可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酌情派遣部分陆军机动兵力,搭乘运输船驰援兰芳。具体协调,由他们与兰芳罗耀华司令直接沟通。我们在后方,无法实时掌握前线瞬息万变的态势。”

    命令迅速下达,会议室的气氛紧张而有序。然而,所有人都清楚,电波传递命令需要时间,舰队集结、出航需要时间,而战场形势,从不等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香江方面进行战略推演、下达指令的同时,前线的局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恶化。

    时间倒回至7月15日,民都鲁陷落当日。

    赵二柱等十几名侥幸逃出的民团士兵,带着满腔悲愤和血海深仇,一头扎进了婆罗洲北部遮天蔽日的热带雨林。他们的目的地是西南方向二百多公里外的泗里奎油田特区——那里有祖国的军队,是最近的希望。

    但他们很快发现,联军派出了至少一个营的轻步兵,循着踪迹追了上来。这支敌军显然接受了丛林作战训练,行动迅捷,装备精良。他们的命令明确:绝不能放走任何一个活口,不能让民都鲁陷落的消息提前泄露。

    一场在绿色地狱中的亡命追逐就此展开。

    没有地图,仅凭对太阳和星象的粗略判断辨别方向。没有食物,只能采摘勉强认识的野果、捕捉昆虫、甚至啃食某些植物的根茎。没有药品,队友被毒虫咬伤、感染疟疾高烧不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痛苦中死去。沼泽、毒蛇、蚊虫、神出鬼没的追兵……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为了甩脱追兵,他们不得不偏离相对好走的路线,深入更原始、更危险的丛林腹地。距离被成倍拉长,时间在挣扎中缓慢流逝。出发时是满怀悲愤的十几条汉子,十天后,当泗里奎外围警戒哨的士兵发现三个几乎不成人形的“野人”时,赵二柱的队伍,只剩下三人。

    他们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出的“民都鲁……屠城……联军……”,成了泗里奎派遣团发出那封加急电报的唯一依据。

    而这宝贵的、用十几条生命换来的预警,在传递到香江,经过分析研判,再转发至古晋时,时间已经到了7月25日深夜。

    十天。

    这宝贵的十天里,登陆的八国联军主力,在稳固民都鲁桥头堡后,兵分多路,如水银泻地般向兰芳腹地推进。他们的推进速度远超预期——并非因为道路通畅,而是因为他们采取了极端残暴的“肃清”策略。

    凡是途经的村庄、镇集,无论居民是华人还是土著,一律屠杀殆尽,焚毁所有房屋,确保无一活口逃出报信。同时,他们利用古德顺生前提供的部分情报,以及收买的少数土著向导,有效避开了兰芳军队可能设防的主要交通线和重要据点。

    他们甚至巧妙地绕开了设有特区派遣团守卫、防御相对完善的泗里奎油田区,直插兰芳核心地带。

    当罗耀华在古晋司令部,于7月26日凌晨终于接到香江转来的、包含可怕分析和预警的加密长电时,传令兵几乎同时冲了进来,带来了更令人窒息的消息:

    “司令!东北、正东、东南方向均发现敌军大队!先锋已抵近市郊三十公里内!规模……规模极其庞大,望不到尽头!另外,外海观测哨报告,古晋港外出现大批不明舰队,已对我港口实施封锁!”

    坏消息接踵而至:

    “坤甸铁路线多处被破坏,通讯中断!”

    “周边多个村镇联系不上!”

    罗耀华冲到窗前。黎明前的黑暗中,古晋城外远处的天际线,似乎有不同寻常的火光闪动。而海港方向,低沉悠长的汽笛声隐隐传来,那不是商船的声音。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敌人没有给他任何动员、布防、疏散的时间。他们选择了一条最血腥、最隐蔽的进军路线,然后用一场闪电般的多重包围,将古晋——这座兰芳花了五年心血建设的新都,也是目前兰芳抵抗力量的核心——变成了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孤岛。

    城市尚未完全从沉睡中苏醒,但死亡的阴影,已如浓雾般从海陆两个方向笼罩而来。

    古晋保卫战,在最不利的情况下,猝然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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