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岳飞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的那个名字上。
雍丘。
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县城。
“为何是雍丘?”一名副将不解地问。
汴京周边州县众多,为何偏偏选了这个地方?
岳飞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一条清晰的路线呈现在众人眼前。
“金兀术从滑州、浚州而来,要追击南撤的军民,雍丘是他的必经之路。”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条虚线。
“雍丘地处汴京东南,周围水网密布,到处都是沟渠河流,还有大片的农田泥地。”
“这种地形,对我军步卒有利,却能极大地限制金军骑兵的机动性。“
“他们的铁骑一旦陷进去,速度优势将荡然无存。”
“更重要的是。”岳飞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雍丘城池不大,便于我们集中兵力防守。而且城外村落众多,也方便我们隐藏兵马,打他一个出其不意。”
一番分析,有理有据,清晰透彻。
原本还心存疑虑的将领们,此刻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们虽然也都是行伍出身,但论及这种战略层面的眼光和对地理形势的精准判断,比起眼前的岳飞,确实差了不止一筹。
“将军英明!”
“末将附议!就在雍丘跟金狗拼了!”
士气,在这一刻被重新点燃。
与其在汴京城里坐着等死,不如主动出击,寻找一线生机。
赢麻了看着地图,又结合王磊那边发来的实时情报,脑中迅速构思着一个更加大胆的计划。
他开口说道:
“岳将军的分析很有道理。不过,我还有一个想法,或许可以让我们的胜算更大一些。”
岳飞看向他:
“赢兄弟但说无妨。”
“我们可以演一出空城计。”赢麻了语出惊人。
“空城计?”众人又是一愣。
赢麻了点了点头,解释道:
“根据我们的情报,金兀术这一路过来,几乎没有打过一场硬仗。”
“滑州、白马、浚州……沿途州县的守将和所谓的义军,不是望风而降,就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他现在的心态,一定是骄傲自大,且急于追上杜充的主力,好立下头功。”
“我们可以利用他这种心态。”赢麻了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咱们也假装投降。”
“假装投降?”岳飞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对于心高气傲的他来说,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岳将军,兵者,诡道也。”
赢麻了劝道:
“咱们不是真的投降,而是要把他骗进雍丘城里。只要他的一千骑兵进了城,那就是瓮中之鳖,任我们宰割了!”
岳飞沉默了。
他身后的将领们也议论纷纷。
“这法子……是不是太险了?”
“万一被金兀术识破了怎么办?”
“是啊,诈降可是奇险之策,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赢麻了胸有成竹地说道:
“富贵险中求。我们现在兵力处于绝对劣势,不冒点险,哪来的胜算?”
“而且,金兀术现在急着去追那几十万人的大军功,根本没心思在我们这座小小的雍丘城浪费时间。只要我们戏演得真一点,他有九成的可能会上当。”
岳飞盯着地图,脑中飞速地推演着整个计划的可行性。
诈降,诱敌,入城,围歼……
一个个环节在他脑海中闪过。
风险确实很大,但正如赢麻了所说,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机会。
良久。
他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好!就依你之计!”
决定一下,整支部队立刻行动起来。
岳飞当机立断,下令放弃汴京。
这道命令,让城中仅剩的士兵们都松了一口气。
留守汴京,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如今能够撤离,哪怕是去打一场九死一生的仗,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岳飞率领着他最后的兵马,没有丝毫留恋,直奔东南方向的雍丘而去。
这是一场豪赌,赌上了一千多名将士的性命,赌上了整个中原战场的未来。
他们,只能赢,不能输。
当岳飞的部队抵达雍丘时,这座小城早已是一座空城。
城中的百姓和守军,早在杜充南撤时,就已经逃散一空。
这倒是省去了他们清场的麻烦。
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王贵!”
“末将在!”一名身材高大,面容憨厚的将领出列。
“你率两百弟兄,埋伏于雍丘东门之内,藏于两侧街巷之中。待金军入城,听我号令,立刻封死城门,堵住他们的退路!”
“末将领命!”
“张宪!”
“末将在!”另一名更显年轻,眼神锐利的将领应声而出。
“你率两百弟兄,扼守城后要道。一旦开战,务必将所有可能逃窜的小路全部堵死!绝不能放一个金狗逃出去报信!”
“末将领命!”
“其余人等,随我亲往城门,演好这出投降大戏!”
岳飞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强大的感染力,让每一名士兵都感到热血沸腾。
赢麻了在一旁补充道:
“岳将军,戏要做全套。进城之后,立刻下令,收起城头所有军旗,遣散所有值守的士兵。”
“只在城里留几处民宅,点燃炊烟,伪装成百姓尚未逃离的样子,显示城内毫无防备。”
“最关键的,把城门大开,门口一个守卫都不要留!”
“好!”
岳飞点头采纳:
“就这么办!”
王贵和张宪各自率领部队,迅速进入了预定的埋伏地点。
士兵们脱去沉重的甲胄,只拿着最趁手的兵器,一个个屏住呼吸,藏在街边的房屋和巷道深处。
弓弩手们早已搭箭上弦,趴在屋顶和墙后,只等一声令下。
街巷的拐角处,堆满了从各处搜罗来的桌椅、木料、破车。
形成一道道简易的障碍物,足以在关键时刻迟滞骑兵的行动。
城后的几条小路上。
也被张宪的部队用砍倒的树木和挖出的壕沟彻底堵死。
整个雍丘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只待猎物上门的陷阱。
岳飞和赢麻了,则带着百余名亲兵,来到了大开的东门外侧,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
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片滚滚的烟尘。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