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顾府正堂内。
陈夫人端坐席间,面上笑意温婉,一边同顾夫人闲话家常,一边目光不着痕迹地频频扫过顾夫人身侧站着的顾清语。
瞧见她容貌端庄温婉,举止娴静有度,一身闺阁素雅衣裙衬得气度温润,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贵女的教养风骨。
陈夫人立马掩去眼中的审视,换上一副满意的神情。
顾夫人将这一切瞧在眼里,心中自是通透,深知陈夫人此番登门的深意。
她目光扫过一旁的陈公子,越看越满意。
闲聊片刻后,她便朝外轻声吩咐下人,让人去把大少爷唤来。
不多时,顾承霄便步履沉稳地走入了正堂。
顾夫人瞧见自家儿子,连忙开口嘱咐。
“承霄,你来的正好,你且带着陈公子往府中花园各处亭台逛逛,好好引路,好生招待贵客。”
说罢,她又转头望向身侧的闺女,语气柔和。
“清语,你也一同跟着前去,陪着你兄长与陈公子一同游玩,人多也热闹些,免得干坐着无趣。”
顾清语闻言,心底满是抵触与反感,藏在袖子的指尖悄悄攥紧,
她连忙微微垂首,恰到好处地掩去眼底翻涌的恨意与厌恶,再抬眼时,面上已是一派温顺娇怯的闺阁模样,轻轻垂首应诺。
一旁的陈向之见状,连忙起身朝着顾家兄妹行了一礼,举止谦和有礼,一言一行皆是世家公子的教养风雅,让人看着心生舒坦。
上首的顾夫人和陈夫人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笑意越发浓郁了。
陈夫人语气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
“都说顾夫人好福气,府上千金生的端庄温婉,仪态出众,又懂事贴心。”
“我这辈子啊,心里就一直盼着能有个这么乖巧伶俐的闺女,偏偏命中无缘,膝下就只有一个小子,日日看着旁人家里乖巧懂事的女儿,心里别提多羡慕了。”
顾夫人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放下,笑容得体,不紧不慢开口。
“陈夫人哪里的话,令郎才是天之骄子,自幼饱读诗书,学识渊博,品行端方。”
“我家小女不过是寻常闺阁女儿,哪里比得上令郎这般风华。”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锋渐渐收拢,眼看着就要拐到两家小辈的婚事上时。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守门小厮一脸惊恐地跑了进来。
“夫....夫人,府.....府外,昭阳郡主,四公主一行人登门拜访,这会正往正厅的方向来了。”
这话一出,屋内静了片刻。
还是顾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听到是昭阳郡主和四公主来了,眉头就是狠狠皱起,连忙追问。
“她们两个怎么来了?难不成又是来找承霄的?”
说到这话时,顾夫人下意识挺直脊背,心底还隐隐透着几分往日的得意。
想当初,那两位可是堂堂皇家金枝,身份尊贵,却全然不顾皇家体面与大家闺秀的端庄,整日追在自家儿子身后打转。
为了争承霄,两人明争暗斗,争执不休,甚至闹得皇宫不得安宁。
虽说那时候两个姑娘家整日里追在儿子身后,吵吵嚷嚷聒噪得很,时常闹得承霄不得清净,甚至还有些厌烦。
可也这样,恰恰说明了自己儿子是何等的优秀出色,能让两位皇家贵女这般倾心争抢。
各府夫人们平日里碰面,嘴上总爱有意无意说些酸言酸语,话里话外带着调侃打趣,看似在非议,实则心里别提多羡慕了。
可谁能料到,前阵子还追在自家儿子身后的两人,忽然就对承霄不屑一顾,不光不再缠着承霄,甚至在外肆意造谣,往承霄身上泼脏水,撮合承霄跟一个书生在一起。
外人都在传,这两人对自己儿子由爱生恨,得不到就要毁掉。
想到这,顾夫人牙都要咬碎了,心底憋着一股火。
小厮瞧见夫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结结巴巴,支支吾吾半天才回话。
“昭阳郡主说.....说是特意上门来催账的。”
“催账?”顾夫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当即朝着自家儿子看去,眼中带着询问。
“难不成早前昭阳郡主和四公主给你送了什么贵重物件?”
顾承霄摇头。
“母亲说笑了,儿子怎敢随意收受姑娘家的东西。”
说完这话,他就回想了之前,彼时京中盛行一种御供冰纹端砚,质地温润,纹路天成,外头千金难求,乃时陛下最心爱之物,专供皇宫内廷收藏,寻常权贵根本无缘得见。
那时候人人都传言,昭阳郡主和四公主满心满眼都是他,整日如影随形,纠缠不休,满京城谁不知道二人一心倾慕自己。
旁人都打趣他,说只要他开口,别说一方御供砚台,便是宫里别的珍奇宝物,那两位贵人也定然心甘情愿替他求取。
他当时心里也隐隐有些异动,便借着闲谈的由头,话里话外有意无意旁敲侧击,暗示自己十分中意那冰纹端砚。
本以为凭着二人对自己的百般追捧,必定会欣然应允,贴心替自己寻来。
谁料自己话音刚落,昭阳郡主和四公主当即脸色一沉,齐齐转过头,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充满谴责与不可置信。
两人当着一众世家子弟,高声直言。
“顾承霄,那可是我皇伯父最喜欢的砚台,你竟然惦记我皇伯父的砚台,你太过分了!”
“顾承霄,你敢惦记我父皇的砚台?那可是我父皇好不容易收藏的,你们顾家好大的胆子,连我父皇的东西都敢抢?”
两人喊完这话,就跑回皇宫,吵着要皇帝把砚台给藏严实些,他们顾家会冲进宫抢走。
那一日,他差点因为暗示了一句想要砚台,就搭上了自己九族。
每每想起这事,他都觉得心口堵得发慌,满心憋屈又愤懑。
顾夫人瞧见自家儿子脸色不好,以为他还是和从前一样,打心底厌烦昭阳郡主和四公主上门纠缠。
正想开口让他回后院避一避,待会她自己出面应付,省得儿子看着二人心烦。
结果就听到儿子对着小厮开口。
“还愣着做什么?贵客登门,还不赶紧把人迎进来?”
小厮被这一声唤得一哆嗦,慌忙回话。
“回,回公子,昭阳郡主,四公主他们自己进来了,这会正在后面。”
这话刚落,院外就传来一阵杂乱又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